「因為這很有趣嘛,」以少年之姿行走於世的狄克如同孩子一般流露出天真散漫的笑容,但旋即斂去,「當然,這只是順帶——因為,我需要你去殺一個人。」

「因為這很有趣嘛,」以少年之姿行走於世的狄克如同孩子一般流露出天真散漫的笑容,但旋即斂去,「當然,這只是順帶——因為,我需要你去殺一個人。」

迷霧中沒有聲音傳來。

「艾米·尤利塞斯。」稍稍過了一會兒,骰子屋使徒的口中才吐露出榮光者的名字,「我希望你……殺死他。」

迷霧中依舊沒有聲音傳來,不,不僅僅沒有聲音,連帶整個迷霧都在漸漸淡去。

「就這麼放他離開嗎?」身材高挑體態婀娜的褐發麗人抖了抖手上的煙槍,「我可不是你的打手,再想有逼他就範的機會可就難了……況且,這也不符合你的風格。」

她低下頭,俯視著比她矮了一個頭的少年。

「沒有必要。」狄克對突兀在眼前顯現的成熟女性沒有看哪怕一眼,只是注視著眼前漸漸稀薄的霧氣,慢了半拍之後才抬眼看了她一眼,解釋道,「沒有必要在死人身上多費氣力。」

「好歹也是一個高等妖魔,一個僭越了人類與妖魔之間界限的怪物,」名為薩曼莎的女人吐了口煙圈,「多少懷揣一點希望,一點信心吧。」

「賭?」

然而少年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詞,一個象徵疑問的升調,他就將心中最後一點憐憫無情拋卻。

開什麼玩笑啊?

這裡可是赫姆提卡。

他要殺的人可是尤利塞斯。

那個超越了生死善惡,其存在本身就站在了命運相對終點,「她」口中的怪物,不折不扣的怪物。

區區高等妖魔,怎麼可能有勝算?怎麼可能有生還的希望?

不要太天真! 「果然……」

在赫姆提卡分隔上層區與下層區的嘆息之牆前,榮光者停下了腳步。

骰子屋的使徒在這一點上不存在欺瞞的理由,通向上層區的道路此刻被徹底鎖死,儘管負責維護的城防技師還在加班加點的進行搶修,但已經明白其中緣由的少年自然不會對他們抱以希望。

那麼——

艾米抬起頭,遙望眼前那直入雲端的絕壁。

只有從這裡下手了。

如果可以的話,還真不想走這條路——在下層區,關於嘆息之牆的傳言數不勝數,既有其中寄宿著神明或是棲居著惡魔這樣一聽就知道不靠譜的說法,也有是太古世代初代先民的技術結晶之類難辨真假的傳聞,甚至還有不少人堅信這面牆其實是有生命的活物,是活著的惡魔。要不是擁有死亡先兆種近乎作弊一般的能力,他才不會冒著生命危險挑戰嘆息之牆。

沒錯,挑戰。

他要翻越它,翻越這面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

「在這裡等我,」榮光者收斂發散的神思,向身側的少女叮囑道,語氣雖然輕柔平緩,卻有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我去上面探探路。」

「上面?」持劍者吐露出疑惑不解的話語。

「嗯,」少年點頭,「我打算挑戰一下,至今為止從沒人成功挑戰過的神話。」

然而米婭只是皺起好看的眉頭,而後搖了搖頭,以平靜到沒有泛起哪怕一點漪漣的冰冷口吻說道:「會死。」

彷彿在陳述事實。

「吶,」對此,尤利塞斯早有腹稿,他揚了揚手,展顏露出一個大大的、陽光的笑容,「我不是說過么?」

嘴角微微翹起。

「我的能力,可是死而復生的權柄。」

「哦。」

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少女彷彿相信了他的話語,沒有再做阻攔。

那麼,開始吧。

深深吸一口氣,榮光者放空了精神,用暗血在手腕處割開一道小小的創口,也不做處理,任由殷紅之血淌落在這把紅黑相間的古舊短劍上。

或許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父親大人知道後會非常生氣,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在上層區的亂象漸漸顯露之際,他決定解開時光施加於暗血上的枷鎖,借用那不被允許借用的,最後的禁忌力量——看在這是為了尤莉亞的面子上,他應該不會被那個女兒控打死……嗯,應該、也許、大概、可能不會?

搖了搖頭,將腦海中蹦躂而出的雜思暫且拋至一旁。

然後——

「維斯特亞梭林。」他念出啟動的密匙。

於是灼熱的吐息排開大氣,終年不散的迷霧如同遭遇天敵一般退散,曾經斬破盲目痴愚混沌的最古之劍褪去了時光留駐在它身上的痕迹,傳說中先民所馭使的武器在光與焰中重獲新生。

「這是……」來自教團的持劍者在這純粹的光中罕見的失了神。

少年沒有解答她疑惑的必要,淬火武器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況且……激活暗血需要的可不僅是一道密匙,它如同當下騎士小說里流行的弒主魔兵一般,需要以尤利塞斯一族的鮮血供養,若飼主不能持續獻祭自己的鮮血,那麼它將會重新回到飽經時光洗禮的休眠模式。

嗯,就是那個紅黑相間滿是鏽蝕的模樣。

時間有限。

這麼想著,他一個助跑,起躍,直接越過了兩層樓高,在離地面十米左右的牆面站穩腳跟,還不等重力從沖抵的狀態下緩過來,燃燒著光與焰的短劍暗血已如切豆腐一般切開嘆息之牆的牆面。

等等——我是傻了吧。

這也……太鋒利了吧?

兩個念頭幾乎同時產生,然後在慣性的作用下,榮光者在被冠以嘆息之名的牆面上拉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大口子。

總裁的天價萌妻 然後……艾米·尤利塞斯木然收劍。

這是完完全全的意外事項,解除限定后的淬火武器鋒利的超乎他的想象,他在下滑時幾乎沒有感到阻力,赫姆提卡,不,是三連城賴以成名的不破之牆,在暗血的鋒芒下被斬了個乾淨。

直到現在,他還有一種傳說破滅的不真實感。

「喏,」震驚過後,少年有些訕訕的看著身後的持劍者,聳了聳肩,「你覺得我們直接砍出一條道來怎麼樣。」

米婭沒有說話,比起言語,她更喜歡以行動作答。

前行一步,反手拔出十字大劍,增壓、增壓、增壓——在風力的壓縮下,在雙重能力的作用下,銀白的大劍化作銀白的閃光,如彗星直墜大地,又如同閃電劃破蒼穹,強強碰撞的轟鳴聲如同驚雷一般響徹雲霄。

「鐺——」

在餘音消失前,榮光者已經看到了結果。

崩開了個口子。

嗯,持劍者的銀白十字劍崩開了個口子。

「辦不到。」對這個結果,少女並未顯露出驚容,她只是以一如既往的清冽之音作答,「至少,我辦不到。」

「看來只有我辛苦一點了。」少年攤了攤手,表面上對此似乎並不在意,但實際上他也只是借與持劍者的對話來掩飾自己內心中掀起的萬丈波濤,「所幸我們也不需要破壞整面城牆,我們需要的只是疏通堵死的通道——以暴力的形式。」

「嗯。」米婭微微點頭。

「也算是找到一條出路,」艾米說道,用早就準備好的醫用繃帶給自己止好血,然後注視著光與焰的消散,注視著手中如同燒火棍一般毫不起眼的銹劍,好一會兒后才挪開視線,望向少女,「替我保密。」

「好。」持劍者沒有保證,更沒有起誓,只是簡簡單單的以一字作答。

「那麼接下來,我們正好可以看一看嘆息之牆的正體。」榮光者望向牆上被他切開的創口,儘管相對於整座城牆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切口,但呈現在他面前的卻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創口,「三連城……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我對隱藏在迷霧之中的歷史更加感興趣了。」

尤利塞斯一直對歷史有著濃郁的興趣,只是比起先古列王時代,他更關注先民尚未隱沒的傳說世代,關注的重點也不是城市的變遷與文明的發展,而是人類漫長演進過程中秩序與混沌一次又一次的交鋒。

但縱使如此,自己所身處的城市似乎隱藏著一個歷史的謎題,這不能不讓他在意,不能不讓他生出興趣。

「小心。」一旁的米婭低聲勸誡。

「嗯,我會的。」

少年禮貌性的應承,死亡先兆是相當值得信賴的能力,迄今為止少說也救了他不下十次,就算面對的是古老神秘的嘆息之牆,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更別說……自始至終他的直覺都沒有向他發出預警,也未曾預見到自身的死亡。

他伸出手,撫摸著光滑到不存在一點凹痕的牆面。

「泰克利……利……泰克利……利……」

有某種聲音似乎在城牆內部有節奏的迴響,榮光者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是風聲倒灌,還是真的如下層區最荒誕不經的傳聞中所流傳的那樣,在嘆息之牆內部棲居著魔鬼?甚至是……它本身就是活著的生靈?

心跳的節拍不禁加快。

艾米深呼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緊張,從懷中掏出一個火紋護符,透過切口勉強塞進一小半,卡在裂縫上點亮少許視野,然後……他身子微微前傾,整個人貼在城牆上,以一隻眼睛窺探著牆內的秘密。

有點模糊……但似乎什麼也沒有。

果然,只是風聲倒灌形成的迴響——少年多少有些怏怏,沒有太多猶豫,他後退小半步,打算就此結束此次考察,但意外在這時卻再一次發生——他驚訝的發現,被他卡入裂縫的火紋護符此刻竟然沒辦法拔出,不,不僅僅是沒辦法拔出,而是和這面牆壁融為了一體,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它在癒合——

少年瞪大了眼睛,它在如活物一般癒合!

「見鬼。」榮光者低聲念叨一句,掐滅了心底對嘆息之牆生出的輕慢之心,小心謹慎的再一次將頭貼在短劍暗血切開的豁口上,然後……疑惑油然而生。

長度不對。

短劍暗血在以光焰重鑄之後的確變長了不少,但長度絕對沒有到一米,而他現在透過火紋護符提供的光亮視線所觸及之地絕對在數米開外!也就是說……隔絕赫姆提卡上層區與下層區的絕望之牆,其實是一面空心牆?

這不正常!

閃婚甜妻超暖萌 非常非常的不正常!

不管使用何種材料,以何種手法進行構築,空心便意味著受力的不勻稱,便意味著偷工減料,便意味著存在致命的隱患。

所以,想不通。

會不會是某種鍊金術所需的必要條件,為了整體的穩固性,為了對抗時光的侵蝕,不得不空出部分空間以銘刻鍊金術的紋章?思來想去少年也只存在這一種可能,除此之外難不成嘆息之牆還真的會是某種活物,還真的棲居著某種惡魔不成?

他不由哂笑出聲,但在下一刻,笑聲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因為——

黑暗中有某物在蠕動。

沙……沙……泰克利……利……沙……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漸漸逼近。

然後,黑暗中睜開了一隻鮮紅眼睛,順著影子可以清晰的看到,在它的身下,有無數如鳥巢般錯亂的觸鬚在黑暗中蠕動。

密密麻麻、無止無盡。

恐怕嘆息之牆內部的空洞早已成為他們滋生、繁衍的苗床。

榮光者與它的對視彷彿觸發了某個開關一般,一根根觸鬚人立而起,令人作嘔的肉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並在之後短短數秒的光景內如同花骨朵一般盛開,裸露出一顆顆令人心悸的血色之瞳。

泰克利……利……泰克利……利……

千百萬個聲音一齊響起,如同貫腦魔音一般侵染著少年的精神。

恍惚間,少年看到了——

——死。

毫無懸念的,死亡先兆發動了。

堇色華年 然後……七竅齊齊流血,榮光者的身體如同一個壞掉的娃娃一般倒在地上,胸膛的起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短短三個呼吸后,持劍者將他從地上扶起,白玉似的手指輕探鼻息。

動作就此僵住。

然後手臂無力的垂落。

他死了。

——艾米·尤利塞斯的生命,就此落下了帷幕。 骰子屋。

默默的咀嚼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組織的名字,殺人鬼在黑暗中眯起了眼——在他的前身,真正被冠以霧夜之名的殺人之鬼被來自上層區的榮光者擊敗前,下層區根本就沒有流傳過這個組織的名號,但當他被切分成十三份,分別帶入十三個人生時,骰子屋卻已將它的根須遍布下層區的每一個角落。

大神吃夜宵嗎 而更讓人吃驚的,還是正體被識破——傑克這個名字,無論在上層區還是下層區都稱得上普通,但對於殺人鬼來說卻有著特殊的意義——在被黑暗公會捕獲,植入高等妖魔脈輪成為超越者前,那個可憐的實驗體曾經擁有過這個與他一樣毫無特色的名字,儘管現在的殺人鬼無論從肉體角度還是意識角度與那個傢伙都再無關聯,可這個名字終歸象徵著他一段不願被他人知曉的往事。

作為下層區當之無愧的最上級戰力,曾肆虐一個時代的殺人鬼自然有任性的權力,他不願被人知曉的事情沒有活著的人能夠知曉,至少,據他所知,除了那個盤踞在黑暗公會上方長達數百年的「蛇」之外,他的消息根本沒有第二人知曉——如果「蛇」真的能夠被稱作「人」的話。

那麼……骰子屋到底是從哪裡探聽到他的隱秘?

殺人鬼對骰子屋的認識相當有限,只知道這是個興起於百年前的情報組織,在三十年前皇帝米開朗基羅登臨御座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是遊離在現有三柱體系外當之無愧的最強勢力……不,說不定是隱藏在下層區的幕後黑手也說不定。

畢竟,使徒所具備的可能性,在剛剛他已經見識過了。

試探從來都不是單向的,或許先前那番交手主要是骰子屋的使徒在藉機試探他的力量,但同時也讓他多少摸清了他們的底子——無論是那個不存在他感知中的神秘人,還是那位少年使徒,都擁有不輸於榮光之裔的神秘力量。

會是什麼?

並不存在秩序之血帶來的先天敵對,也不像教團的聖痕,更沒有產生妖魔血肉的共鳴,也就是說……

正體不明。

殺人鬼搖了搖頭,以目前他所掌握的情報來看,骰子屋對下層區的統治權並不存在訴求,就算一直以來刻骨的表露出對利益堪稱病態的渴望,然而其中的緣由卻一直不清楚,彷彿是為了追求利益而去追求利益一樣,不仔細尋思的話或許會被表象所迷惑,但帶著懷疑的目光去審視,又很容易就能察覺到其中的不諧之處。

「說不定……區區一個下層區根本無法滿足他們的胃口。」

面具下的嘴角勾勒出一個弧度,如果骰子屋的七位使徒每一位都有不遜色於狄克的力量,那麼他們還真不會滿足於在下層區稱王稱霸,必定會對被榮光之裔統治的上層區抱有一定程度上的想法,就算不打算顛覆榮光者們的統治,也必然會謀求與自身實力相匹配的地位與權力。

只是那些……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他所需要防備的,是卸磨殺驢。

殺死艾米·尤利塞斯。

看似簡單的要求,其中隱藏的內幕卻並不簡單——以骰子屋的情報搜集能力,在已與榮光者產生接觸的情況下,不可能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有多麼惡劣,更不可能不清楚他早已將之列入了必殺名單。

可是……他們還是提出了這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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