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學生,我智商120,我身體健康沒有妄想症,你們休想騙我!大家都讓開,讓我滋醒樓上那位范進同學!」

「我是大學生,我智商120,我身體健康沒有妄想症,你們休想騙我!大家都讓開,讓我滋醒樓上那位范進同學!」

「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麻煩大家一起大聲告訴我,上面這個帖子是幻覺!」

「我想說的是,咱們學校對小帥哥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他會來我們這種學校?」

「是啊、是啊,我只想對學校說,幹得漂亮!這種顏值的小帥哥還可以再多騙一打過來的,我們不嫌多!」

……

在一片喧囂吵鬧中,江水源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來訪者。

在此之前,江水源覺得老爸老媽可能會抽空過來,當然,浦瀟湘或吳梓臣也有可能,但從沒想到會是她。當看到這位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愣了有好幾秒鐘:「喬一諾同學,你怎麼來了?」 喬一諾笑了笑:「想找你可真不容易!我先是到你們淮安府中,又從淮安府中來到這裡,這千里迢迢的,就跟趙五娘尋夫似的,累死我了。趕緊請我吃飯,富春茶社、冶春茶社,二選一就行。」

「學校食堂,愛去不去!」江水源知道喬一諾也就嘴上說說,富春、冶春都是揚州府吃早茶的地兒,這大中午的去那兒幹嘛?當然,江水源也不會真的帶她去學校食堂,而是去了學校一個內部餐廳,前幾天學校就是在這裡給他接風洗塵,據說揚州本幫菜做得非常正宗:「對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就是想談談咱們訂婚和彩禮的事兒。」

「說正經的!」江水源一個頭兩個大。

喬一諾摸摸肚子:「我餓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皇帝還不差餓兵呢,就算有事,不能等吃完飯再說嗎?再說了,沒事我就不能來找你蹭個飯?」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江水源領著她來到名為「待雨軒」的臨湖餐廳,點了幾個精緻的小菜。喬一諾拿起筷子還沒開吃,眼淚水突然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江水源嚇了一跳,趕緊給她遞餐巾紙:「喂喂,請你吃餐飯而已,不至於這麼感動吧?我說,你的演技可有點浮誇!」

「江水源,對不起。」

「怎麼突然說對不起?」江水源隱約猜到她這次來恐怕事情不那麼簡單,不過還是故意插科打諢道:「放心吧,怎麼說我也是小有身家,這點飯錢還是付得起的。實在是付不起,就把你壓在這兒,反正你長得年輕又漂亮,既能在前台當服務員,又能去后廚幫忙洗碗,老闆肯定願意。」

喬一諾帶著淚水強笑道:「要壓也是把你壓這兒!」

「我還不滿16周歲,屬於童工。使用童工違法呀!你趕緊多吃點,吃飽了等會兒有力氣幹活。」

喬一諾乾脆放下筷子,正色問道:「江水源,你還記得閻樹桐這個人么?」

「記得啊,當然記得,就是那個對你死纏爛打、到處送花的傢伙嘛!上次去你們學校,你在賜福樓請我吃飯的時候還見過。怎麼,他又纏著你了?這回我可幫不到你了,因為我已經被你們學校拒了,實在沒臉去見江東父老。」

江水源這麼一說,喬一諾眼淚水流得更凶,說話也泣不成聲:「對不起,江水源,真的對不起,我當時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這樣的。早知道、早知道事情會這樣,我、我——」

喬一諾來訪、突然道歉、提到閻樹桐、提到經世大學哭得更凶,這幾件事串起來,就算江水源智商不在線,也能理出大致的脈絡來。當然,現在抗洪搶險是第一要務:「別哭、別哭。再哭碗和碟子就要被沖走了,待會兒咱們吃什麼?」

「你討厭!」喬一諾差點被逗得破涕為笑,「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

江水源遲疑片刻:「應該是關於我保送名額的事情吧?」

「嗯。」喬一諾帶著哭音低聲應道。

「是閻樹桐乾的?」

喬一諾擦擦眼淚:「是閻樹桐乾的沒錯,但更確切地說,應該是他們閻家乾的。五台閻氏,你應該聽說吧?」

就算江水源對政治再遲鈍,五台閻氏的名頭還是聽說過的。第一代閻老西就不用說了,跟著孫元起打天下,執掌三晉那麼多年,說是山西土皇帝也不為過。第二代更是娶了京城趙氏的女兒,官居要職,與孫家、趙家的關係盤根錯節,妥妥的當世第一流大家族。

見江水源眉頭微皺沒有說話,顯然是對五台閻氏有所了解的。她又接著說道:「事情具體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前幾天聽到學校里傳言,才大致打聽到事情的梗概。據說是因為我找你幫忙的事,得罪了閻樹桐,他一直懷恨在心。恰好上次我請你吃飯,讓他知道你在參加修習班,就利用手段要挾一個在本科招生辦實習的老鄉,在名單里刪掉了你的名字。」

都市天蛇 「這還真是!」江水源有點牙疼。這算是因果循環、冤冤相報嗎?但他還是很有疑問,「如果事情這麼簡單,還不至於——」

江水源的意思是,這種年輕人爭風吃醋的小事,說白了根本就不算事兒,誰年輕時沒犯過點渾?最後事情得到糾正,又沒有造成嚴重後果,頂多對方挨個處分,再把保送名額還給自己,不就全結了么?結果居然扯到什麼學校聲譽、內部處理,說很難改變現有的結果。經世大學是不是有點太過杯弓蛇影,太過大題小做了?

「還不至於牽扯到五台閻氏?」喬一諾給出了另一種解讀,並理所當然地繼續說下去:「事情就出在這裡。那個被要挾的學生可能對閻樹桐積怨已深,不僅把他要挾勒索的談話全部錄音,還搜集掌握了很多其他的違紀材料,學校剛準備調查的時候,就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態,把材料全交了上去。據說情節特別惡劣,校方非常震怒,直接就決定開除閻樹桐的學籍,還要移送司法部門。」

「然後閻家人就出面了?」

「沒錯。如果是普通人家,經世大學肯定不吃那一套,但聽說閻樹桐的媽媽還是嬸嬸是京城趙家的,親自出了面。好在交上去的證據太紮實,根本沒有翻盤餘地,所以還是開除了事,但內部處理,不移送,也不向外公布,算是給五台閻氏留了點面子。同時,那個被要挾的學生也要開除,還有你——」

江水源苦笑道:「說起來我也算是罪魁禍首、問題根源,就算查無實據,終究屬於事出有因,畢竟無風不起浪嘛!所以也不能輕饒?」

喬一諾低著頭,眼淚水又掉了下來:「都怪我……」

江水源良久才嘆息一聲:「這就是那種不管對方多麼兇殘多麼主動,只要一還手就會變成鬥毆;無論行人是否惡意是否遵守交通規則,只要對方是機動車就一定要賠償的公平與正義吧?還真是讓人無話可說啊!」

「對不起!我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的!」喬一諾又有洪水泛濫的趨勢。

事已至此,江水源又能怎樣,畢竟殺人犯法,總不能沖著對面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子發飆吧?他深吸一口氣,故作放達道:「沒事、沒事,兩江大學也挺好的。他們不僅給了我保送名額,還是10萬元獎金。古人夢想『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瞧瞧我,年紀輕輕就全實現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喬一諾淚如雨下,咬著牙說道:「我這次之所以回來,首先就是要當面向你道歉,第二就是找我爺爺和季爺爺,請他們出面務必給你一個金陵大學的保送名額,以此表達我最微薄、最深切的歉意!」

江水源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至於金陵大學,還是算了吧,兩江大學就挺好的。」

喬一諾急了:「可兩江大學也太差了。就算金陵大學比不上經世大學,那也是百年名校、著名學府,有我爺爺和季爺爺出面,你又那麼厲害,肯定沒問題的。」

江水源為樂避免她真去找季遜和喬知之兩位老先生,乾脆把話說透:「曾經有人這樣跟我說過,『除了經世大學,其他所有學校全都一樣』。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兩江大學和金陵大學對我來說沒什麼太大區別。另外,無論兩江大學是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們敢冒著可能得罪經世大學和五台閻氏的干係收留了我,我又何至於朝三暮四,做個見異思遷的小人呢?」

喬一諾把下嘴唇都咬出了牙印。

江水源繼續說道:「銀杏知道么?在寒冷的北方,每到深秋,銀杏就會變成燦爛的金黃色,成為秋天裡最明媚的色彩。但在南方,秋天銀杏當然也會落葉,但只是前半部分變成黃褐色、靠近葉柄還留有幾分綠,然後慢慢枯萎凋落,沒有一絲壯美可言。你是學生物的,應該知道為什麼嗎?」

涉及到專業知識,喬一諾馬上脫口而出:「因為北方氣溫低、下降快,葉綠素會迅速停止製造,原有的也會逐漸分解,葉片中的葉黃素、胡蘿蔔素等則較穩定,從而導致銀杏樹葉呈現出金黃的顏色。而在南方,氣溫高,下降也很緩慢,葉綠素還會持續起作用,所以——」

「所以,你就把兩江大學當做是北方寒冷的秋天吧!」 銀杏么?就是歷史可以追溯到3.45億年前,和恐龍同時代,還熬過第四紀冰川冰川期的那個幸運者?可就算是世界上現存最古老的樹種之一,就算是見識過第四紀冰川的殘酷,可沒有人呵護的話,依然會在如今這個世界里活得很艱難吧?

喬一諾臉上淚痕交錯,卻瞪大眼睛氣勢十足地說道:「總之,我會對你負責的!」

「拜託,別說的好像早晨酒店外對小女生的誓言一樣好嗎?你把你自己負責好就行了!」江水源生怕她又給自己惹出什麼因果來,「沒事早點回學校吧,女孩子家家的一個人在外面亂跑,讓喬老爺子知道會擔心的。考試周快到了吧?」

喬一諾在座位上煩躁地扭了扭:「考試周還早呢!我已經十八了,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能夠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能不能麻煩你別跟老頭子一樣念叨?」

「知道自己已經十八、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就好。咱們就事論事,別老想著趁人之危恩將仇報,千方百計占我便宜!說實話,我喜歡跟我年紀差不多的,不喜歡姐弟戀。」為了擠兌走喬一諾,江水源也算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喬一諾羞得滿臉通紅,啐了江水源一口:「小小年紀,腦袋裡天天都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江水源裝作無辜:「你剛才不是說要對我負責么?」

好說歹說,總算把喬一諾送走了。江水源還沒來及鬆口氣,隔天喬一諾就帶著她家老爺子喬知之和她老爸喬方中找上門來。

別看喬知之喬老先生高高瘦瘦,整天板著一張棺材臉,看誰都是苦大仇深的模樣,他兒子喬方中卻是個丰神俊朗、非常有魅力的中年男子,見面便衝上來熱情地抓住江水源的手:「啊呀,你就是江水源同學吧?小夥子長得真不錯,就跟叔叔當年一樣。季叔跟我說了好些次,說要給我們家一諾介紹給你,對於這種事我向來是很開明的,只要你們兩個沒意見,我就沒意見。」

「爸!」喬一諾在後面羞惱得直跺腳。

喬知之乾瘦的臉頰抽了抽,直接過來撥開喬方中:「小江,不好意思發生了這檔子事,我們也是剛知道,實在非常抱歉。你看能不能找個地方,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喬老、喬老師,要不去我的自習室吧?那裡安靜。」

喬老,自然指喬知之老先生。喬老師,則是指喬方中。本來江水源準備叫他「喬叔」的,想想又覺得不妥,總感覺好像是已經默認了和喬一諾之間關係似的,所以改口叫「喬老師」,反正他是兩江師範大學國語系教授,這麼叫肯定沒問題。

「行!」喬知之沒有異議。

喬方中覺得有些奇怪:什麼叫「我的自習室」?大學里自習室不都是公用的么?別說尚未正式入學的本科生,就算是博士生,也沒聽說過有個人專用自習室的。

三個人隨著江水源一路來到數學系辦公樓,在二樓頂頭上數學系資料室旁邊有個小房間,不大,也就二十個平方左右,估計之前是給資料室管理員休息用的,新近裝修過,現在裡面只有一個書架、一張書桌以及幾張椅子,另外還有個很大的白板矗立在牆角里,白板上已經被信手寫上不少的數學公式和推理過程。喬方中只看了一眼,就趕緊轉過頭去,一來是看不懂,二來是字太丑,實在太辣眼睛!

房間應該是朝南的,初夏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照進來,可以看見灰塵在陽光里肆意飛舞。窗外有幾竿竹子,不遠處是人工湖。可以想見,在這裡學習累了,走到窗前遙望湖水和湖對岸的煙樹、人家,肯定讓人心曠神怡!

江水源適時介紹道:「這是學校給我配的專用自習室,離宿舍、食堂、教學樓、圖書館都不是很遠,上學放學、有問題請教老師也比較方便。你們隨便坐吧,我給你們沏杯茶。」

喬方中這才知道為什麼叫「我的自習室」,同時暗暗有些吃味:我堂堂一個大學教授,辦公室也沒這條件好呀!

喬一諾此時連忙接過江水源手裡的熱水壺:「我來、我來!」

喬方中就更吃味了:連女兒都開始胳膊肘往外拐,在家可從沒見過她給自己主動端茶倒水!

等茶水端過來,喬知之先小啜一口,然後點點頭:「茶不錯。」

江水源笑著解釋道:「是學校送過來的,據說是富春茶社特製的魁龍珠,由西湖龍井、皖南魁針,加上他們茶社自己種的珠蘭兌制而成,取龍井之味、魁針之色、珠蘭之香,號稱『一壺水煮三省茶』。我是喝不出好來,純屬牛嚼牡丹。喬老要是喜歡,待會兒可以帶點回去。」

喬知之放下茶杯,微微搖頭:「看來兩江大學對你真是不錯,不僅有專門的自習室,連富春茶社特製的魁龍珠都給你送了過來,到別的地方還真不一定有這待遇。但是你要清楚,作為學生,這些生活上的東西都是細枝末節,最重要的還是良好的學習環境、積極的學術氛圍,以及高水平的師資。你看經世大學,學生住宿條件一直都很簡陋,是他們沒錢嗎?不是,是他們知道這些沒有必要的。『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亡身』,你肯定知道吧?」

江水源答道:「知道,出自歐陽修《新五代史.伶官傳》的《序》。」

「經世大學這事兒,雖然是他們閻家惹出來的,校方在處理上也有失公允、不夠擔當,但根源還是在一諾不懂事,把你平白無故牽扯了進來,這責任我們喬家認,絕不推脫!」喬老爺子說話擲地有聲,喬一諾眼圈馬上就紅了。老爺子接著說道:「江小友,你有什麼想法或者認為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提,我們喬家一定儘力!」

江水源笑著拒絕了:「沒什麼,我現在就挺好的。何況經世大學他們如此行事,去不去也無所謂了。」

「我相信,事實會證明,經世大學不招錄你將會是他們最大的損失!不過要證明他們的錯誤,兩江大學這個平台還是太小了點。你覺得金陵大學怎麼樣?我喬某在金陵大學工作幾十年,上上下下都還有點香火情,——當然,這不是補償,純粹是我為學校招攬人才。說句老實話,要不是遇到這檔子事,估計金陵大學你都看不上眼吧?」

喬方中在旁邊補充道:「要是覺得金陵大學不合適,也可以來兩江師範大學。我給你想辦法!」

喬老爺子凌厲地瞪了他一眼,喬方中瞬間認慫,尷尬地笑了幾聲:「不過我們兩江師範大學確實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學科就是……」

江水源依然選擇拒絕:「真的不用。本科階段比較簡單,在哪裡學其實差別不大,而且我學的是數學——」

現在江水源越來越覺得學數學是個正確選擇,畢竟數學號稱只要一支粉筆、一塊黑板就夠了,要是學生物、化學或者其他什麼的,光各種實驗就能耗死,而且有些高科技儀器兩江大學未必就有、有些高端實驗兩江大學未必能做、做出來的結果別人也未必就信。

另外,像生物、化學等學科,一個人單兵作戰的時代早就一去不復返了,現在搞科研不僅要8117,而且都是大兵團聯合作戰,一個課題組老師、學生加起來幾十號人,刷試管、打機麻、跑電泳各司其職。同時這些學科知識更新換代特別快,在這種三線城市、三流院校,消息閉塞得跟山窩窩裡沒什麼區別,怎麼跟人比?

數學就簡單了,有紙有筆有老師,學習階段基本可以搞定。

寫出的東西是對還是錯,行家過過手基本上就一目了然,想造假都只剩下剽竊一條路。

關鍵還在於,目前東亞整體數學水平不高,大家都是矮子裡面挑將軍,想通過數學證明自己也更容易一些。

「學數學?」 相愛恨晚時 喬老爺子顯然是有備而來,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金陵大學數學系簡介,「我們金陵大學數學系也不差,有院士、有傑青、有一級學科博士點、有博士后流動站,不敢說全國前三,前五總是有的。你要是過去,施展空間肯定更大。希望你能讓我們有個表示心意的機會,不然老頭子我回去覺都睡不著!」 如何拒絕別人的好意是一門技術活。

如果還要考慮對方的顏面和感受,那麼這門技術就已經進入高精尖領域了。

這兩年來江水源收到的好意遠超以前無數倍,卻仍然沒有熟練掌握其中的技巧,尤其對方還拿七十多歲老人家的睡眠質量作為要挾的時候。

江水源想了又想才回答道:「兩江大學對我仁至義盡,我要是這麼走了,肯定說不過去,所以本科階段我還是會在這裡讀完的。但就像喬老您說的,這裡學術氛圍和師資水平都不是很好,想要提高水平、開闊眼界,必須走出去多看看,不能做井底之蛙。喬老您對晚輩關愛有加,那我就斗膽提個要求,將來時機方便的時候,能不能請喬老帶我去金陵大學拜訪一下數學系的著名學者,讓我領略一下他們的風采?」

「就這個?」老爺子顯然覺得他提的要求太不夠分量,「行吧,先這樣。不過實話實說,金陵大學數學系那兩個院士年紀都跟我差不多,到了我們這把年紀,想做學問都有心無力了,基本上脫離科研第一線,主要作用是鎮山門、當擺設。你想見見,當然是沒問題。但要想學東西、請教問題,最好還是找三四十歲當打之年的年青學者,他們思維更活躍、視野也更開闊,對你的幫助也更大。」

江水源點頭表示受教:「這道理我明白。研究自然科學,尤其是數學,往往在二三十歲的時候最具想象力和創造力,也更容易出成果,所以菲爾茨獎只頒發給40歲以下的青年數學家。不過像國學、歷史這些需要厚積薄發的學科,高齡反而是優勢,因為豐富的人生閱歷、歲月的反覆積澱會讓思考更深入,學問也更精粹。著名國學大師黃侃先生不就提出『五十以前不著書』么?」

搞歷史的喬老爺子就坐在對面,場面話還是要說的,否則會有當著和尚罵禿驢的嫌疑。

喬方中笑著接過話頭:「那是以前,現在國學、歷史什麼的也講究出名要趁早了。要是沒專著,副教授都評不上。要是45歲前沒拿到教授職稱,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喬老爺子又凌厲地瞪了他一眼,讓他乖乖閉嘴:「現在學風太浮躁了!不少年輕老師二三十歲就出了五六本專著,打開一看,擠干水分都不夠寫兩篇論文的,像什麼話?小江你不要學他們!」

江水源摸摸鼻子:實在抱歉,我十幾歲就寫了本《國學論難史話》。

喬老爺子接著說道:「雖然你決定學數學,但國學那一塊也不要丟下。你國學功底那麼紮實,要是不搞點研究,實在太可惜了!這樣吧,回去我給你開個書單,再列幾個題目,你抽空看看寫點東西。你之前不是寫過論文,還發表了么?我看過,寫得不錯,要接著寫。寫完了寄給我,我幫你改。」

江水源愣住了:幫我改?

別看老爺子衣著簡樸、乾乾瘦瘦的,就跟公園裡遛彎的退休大爺一樣,可他卻是金陵大學國學院昭明學者特聘教授、國內著名的歷史學家。也就是搞人文社會科學的不能評院士,否則他絕對榜上有名。這樣的院士級大佬要親自指導我寫論文?這已經不是提攜、照顧那麼簡單了,完全是榮耀王者帶著倔強青銅一起開黑一起我飛的節奏!

江水源搓著手道:「謝謝、謝謝,能得到喬老您的指點,實在是晚輩三生有幸!」

喬老爺子擺了擺手:「說這些就見外了!」

喬方中繼續當他的捧哏:「對、對,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喬老爺子又——欸,老爺子你怎麼這回不瞪了?你不瞪,我心裡有些慌啊!喂喂,喬一諾,你螓首微垂一臉嬌羞是幾個意思?咱們不是說好不準趁人之危恩將仇報的么?

喬老爺子自然不知道江水源的內心大戲:「我有個學生叫隋文聰,在這個學校國學研究所當所長,待會兒我帶你去見見他。他們國文系的老師我也比較熟,我會提前打好招呼,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去找他們。另外,你喬叔和他們學校的一位校領導是大學同學,有事也可以幫上忙。總之,學習和生活上的事你都不用操心。」

喬方中道:「沒錯,在兩江大學只有你欺負人的份兒,絕沒有人敢欺負你的。」

「說什麼胡話?小江這麼溫文爾雅的人,怎麼可能欺負人?」說著喬老爺子又凌厲地瞪了他一眼。——欸,老爺子你怎麼又開始瞪了?剛才不是忘了嗎?

隨後,喬家「送關懷送溫暖」慰問小隊帶著江水源又拜了一圈碼頭。看著大佬們和藹可親的笑容,江水源覺得自己腰桿也硬了,說話底氣也足了。如果不是喬方中臨別那就「有空來家裡玩,你阿姨早就想見你了」,說不定江水源還會更開心。

也就過了兩三天時間,廖冰瑩喜氣盈盈地找到江水源,見面就說道:「好消息!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江水源實在想不到喜從何來。

廖冰瑩也沒賣關子:「為了實施人才興校戰略,加強學校科研能力,尤其是補足數學這塊短板,讓學生享受更優質的教育,學校一直在積極引進高層次人才。經過不懈努力,近日終於和金陵大學數學系傑青榮才峰教授達成柔性引進協議,在未來5年時間裡,將每年來我校工作3個月左右。傑青你知道吧?就是『國家傑出青年科學基金獲得者』的簡稱,全國一年只評選不到100人,號稱『院士搖籃』,能評上的都是學界大牛,基本上代表著當前業界最強的科研力量……」

從她夾雜著官話和套話、興奮而略顯凌亂的表述中,江水源篩選出有用信息,那就是金陵大學數學系傑青榮才峰教授從今年開始,每年來兩江大學工作3個月。

前幾天剛和喬老爺子提到去金陵大學數學系拜師求教,現在就有金陵大學數學系傑青送上門來。

是巧合么?

顯然不是!

僅從這件事上就不難看出喬家想要作出補償的真誠,甚至是有些急切。

廖冰瑩還在不厭其煩地介紹:「……榮才峰教授是米國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的博士,非常年輕有為,前年剛獲得傑青資助,據說是他們那一屆傑青里最年輕的幾個之一,而且做出的成績非常好,發了不少一區論文。他的到來,必將有力推動我校的數學學科建設——」

江水源突然打斷她說話,問道:「那榮教授預計什麼時候到崗?具體課程安排又是怎樣的?」

「這我不清楚。應該還沒來得及制定吧?畢竟才剛簽完協議。」

榮才峰的突然到來,讓江水源覺得有必要提前做些準備。

像兩江大學數學系這種連博士點都沒有的弱雞專業,本身並沒有什麼學科特色可言,突然間來了傑青這種龐然大物,必然帶來巨大衝擊,併產生長久的持續影響。比如他研究的是代數幾何,可以想見,以後代數幾何方向必定成為兩江大學數學系重中之重,其他數論、拓撲學、偏微分方程、動力系統等方向想發展就難了。

就算是代數幾何,又有意呆利學派、布爾巴基學派、泥轟學派等之分。同一個學派之下,還可以再往下分,比如泥轟學派就分為東京大學學派與京都大學學派。即便是同一個學派不同老師、同一個老師不同弟子,都可能因為感情糾紛、瑜亮之爭、政見不同等再分為不同的派系。到最後山頭林立、派系繁多,恩怨情仇好比武俠小說里的江湖矛盾,各派徒子徒孫相互撕扯攻伐不斷。而一旦入了山門,就自覺不自覺地被打上相應的烙印,以後發論文、爭課題、拿項目以及評選獎項頭銜時都會或明或暗受到影響。

儘管這些離江水源還比較遠,但要想在學術界走下去,必須都得提前考慮。

另外,榮才峰每年只來三個月,他這種級別的大牛顯然不可能給低年級本科生開課,頂多就是指導指導研究生或高年級本科生,或者搞個系列專題講座或短期課程班之類的。江水源想要參與進去,總得有個由頭才行。

他思考片刻,問廖冰瑩道:「廖老師,您能幫我問問系裡和教務處,我能參加這學期數學系的專業課考試么?」

廖冰瑩遲疑道:「好,我幫你問問。你要考哪幾門?」

「大一、大二、大三,全部專業課。」

「全、全部?」廖冰瑩目瞪狗呆,半晌才回過神來,「你知道大一到大三有多少門專業課么?」

江水源點點頭表示知道:「我見過他們的課表,總共十三門,其中數學分析、高等代數、初等數論、概率論與數理統計、複變函數、偏微分方程等七八門以前我都學過,至於剩下幾門,不是還有一個月才到考試周么?」 江水源之所以敢這麼囂張,一方面是好幾門課程在葛大爺指導下確實已經學過,而且自認為還學得不錯;另一方面也是旁聽了他們幾節課,從上課和作業來看,內容都比較淺顯,難度也很一般。要是經世大學那種隨便一道課後習題都難出天際的水平,就算給江水源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如此放肆。

廖冰瑩沒想到江水源這麼兇殘,上來就要過掉將近一半的課程。關鍵他才來多久?頂多兩個星期。照這麼下去,豈不是暑假還沒過完,他就先把整個數學系課程給學完了?

假假廖冰瑩也是金陵大學博士,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滿山的豬跑,天才這種生物多多少少有所耳聞,諸如本科發一區啊、GPA3.8以上啊、文體雙開花啊,感覺都還在人類認知範圍以內。像面前這位剛一進大學就要橫掃大一到大三專業課的,確實嚇到她了:豈可修,這可是令人頭禿的數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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