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過去了,便不再去想了。」若紫凝輕聲說著,一切皆因天譴戰亂而起,如今,那便更好好好活下去。

「既然都過去了,便不再去想了。」若紫凝輕聲說著,一切皆因天譴戰亂而起,如今,那便更好好好活下去。

或許這一切,也是夜璃所教會給她的吧,若紫凝心想。

「承允本早已忘卻,只是太久太久沒有與人供餐,如今能有姑娘一起進食,一時間便控制不住情緒。」

「我懂,其實說出來就好多了。」

兩人默默吃完飯,天色已全然暗了下來,月色朦朧,如痴如醉。

「可否陪我下一盤棋?順便聊聊天。」若紫凝輕輕一問,不知為何,此刻她只想平定心神,好好地下一盤棋。

孟承允坐在桌案一側,垂首看著桌案上那一盤殘局,伸手緩緩摸過一枚棋子,輕點放下,隨即輕抿了一口茶。

空氣清寒沾著露水,樹梢月光流動,一切顯得很是靜謐安詳。

「如今我已是逍遙島的信任掌門,以後的事說不準難以預料,只是如今,有一件事一直困擾著我。」

「姑娘可知是何事?」

若紫凝嘆了一口氣,肩膀有些微微顫抖,「我只是不知,若千丈到底是何人所誅,他死得甚是蹊蹺。」

「姑娘,難道不是那劉天成所為?」

若紫凝搖搖頭,那日她煞費苦心來到逍遙的內殿,卻見若千丈早已氣絕身亡,頸脖之處留下一道燒焦的刀痕,能夠如此在旁人毫無察覺之下動手,看來此人甚是不好對付。

「會不會是逍遙那時所剩的門內弟子所害?或許他們早已處心積慮多年,只為了一時所得。」

這種言論,若紫凝也並未是沒有想過,只是她不敢去想,如今這短暫的太平不知能夠持續多久。

「天色已暗,今日你也忙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那承允就先告退了。」

若紫凝收起棋盤,待孟承允退下后便進了內殿,撲倒在被褥上,沉沉睡去。

夢境里,她緩緩走過潮濕陰暗的地牢,渾身傷痕的她跪倒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那種疼痛灼燒敢陣陣襲來,似乎是那麼真實。

朦朧間,卻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打開了牢門,在燭火微微地映襯下,靜靜望著她,向她緩緩伸出雙手,笑容慈愛而溫和。

驀然之間!似乎是一道冷光驟降,鮮血噴薄而出,濺落四方,悄然綻放。

「不要!」

若紫凝疾呼猝然從夢中醒來,望著熟悉的寢殿,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已。她一把攤開被褥,起身緩緩踱步到窗前,卻見皎潔的明月依舊高懸天際,顯得很是清冷寂寥。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若紫凝眉目緊鎖,只感到頭暈目眩,一定是這兩日心血耗損太多所導致。她扶著桌角慢慢坐了下來,隨手點燃燭火。

「姑娘?姑娘沒事吧?」輕輕的敲門聲伴隨孟承允低低的話語聲傳來。

「我沒事,就是做了噩夢。」

「姑娘若是害怕,那承允便守在這,姑娘就安心地睡吧。」

若紫凝正欲說什麼,卻見一抹黑影靜靜依靠在殿門外,心中莫名平靜下來,倚著牆竟又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若紫凝醒來時,天已經開始微微泛白,她便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緩步走向殿門。

開了門,卻見孟承允靠著門牆癱坐在地睡著了,他似乎睡得很沉,逐漸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望著孟承允,不知為何,若紫凝的手竟止不住地微微顫動。

而她的心,似乎一時也被牽動了。

「阿娘…唔。」

孟承允輕喃幾聲,他的睫毛微顫,忽而從眠中蘇醒。

他的目光很快與若紫凝相視,隨即很快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衣角的塵土,不好意思地笑著道,「姑娘你醒了。」

「謝謝你,昨晚真的委屈你了。」

「沒事,只要姑娘睡得好就行,對承允來說,這些都習慣了,以前小的時候哪沒睡過,一路走過來,有姑娘對承允的厚待,承允已經很開心了。」孟承允說著,雙眸生輝,又是呵呵一笑。

「對了,可否叫膳房的弟子熬些滋補氣血的湯藥,這兩日似乎嘗嘗感到頭暈目眩,身子虛弱的很。」

「好嘞!」

孟承允連忙點頭答應,很快便退了下去。

望著那遠去的背影,若紫凝心中不甚感動,她緩緩轉過身,卻見大殿外的庭院內早已站滿了許多年歲較小弟子習著劍,顯得很是朝氣蓬勃。

或許,一切都步入正軌,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若紫凝心想。 縱然他再有口才,再有機變,面對這個直戳心窩的污點,還是無力掩飾。

武清看著戴郁白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黑疙瘩,瞬間意識到自己失言。

她雖然不知道其中的緣由,不知道在他長發的背後究竟隱藏了怎樣的屈辱和傷痛,卻也察覺到他的隱忍。

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為了上司醜陋的癖好強作女人態,想來終究是一件屈辱的事。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既然他們是朋友,她就不該叫他難堪。

「我聽過一句話,用在這裡可能有點不恰當,不過我還是想說給你聽。」她伸出手,搭在他沒有受傷的肩膀上,老朋友似的微微一笑。

「?」戴郁白疑惑抬頭,靜靜的望著她。

「其實,叫我們恐懼的東西,只有恐懼本身而已。而那件東西其實只是一件客觀存在。在恐懼它的人眼中,是令人恐懼的。可是若在喜歡它的人眼中,它就是美好的。」

武清直直的回望著戴郁白,目光堅定而溫柔。

戴郁白的目光不覺一霎。

他根本想不到,武清會說出這一番話來。

「同樣,叫我們覺得恥辱的東西,也只有恥辱本身而已。叫我們覺得恥辱的那件事本身,也只是一件客觀存在。在厭惡它的人眼中,是可恥的。但若是在欣賞它的人眼中,它就是一處魅力所在。就如同郁白少帥你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武清第一次看見時印象就深刻。」

她微微一笑,繼續說著,語氣和緩,柔柔若和煦春風,帶著一種能鎮定人心的力量,「武清現在還記得在夜舞巴黎,郁白少帥一腳踢翻不可一世的溫克林,長發飄飄的情景,那絕對稱得上是帥出了整個銀河系呢。」

戴郁白怔怔的聽著,心情平復了許多。

他雖然棄筆從戎多年,但年輕時博覽群書,又加上在德國修學時,如饑似渴的讀了很多哲學著作,對於從西方最新興起的唯物主義辯證學,算得上是頗有涉獵。

所以武清這一套玄而又玄的唯物論一拋出來,他不光領會了武清的意思,更被她幽默可愛的說法驅散走了淤結堆積在他心頭多年的那塊烏雲。

只在這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叫自己覺得恥辱的長發,若真的是她所喜,也是一種幸運。

「我明白。」他忍俊不禁的彎眉一笑,抬手覆住她的手,溫柔的回道,「不過這帥出銀河系又是怎麼個講法呢?」

「呃···」

戴郁白的問題立時驚了武清一跳,她及時抽回手,一時有些語塞。

真是一嘚瑟就出事,這個時代有沒有銀河系的說法她都不知道,就信口說了出來,後面又該怎麼圓回去?

戴郁白眸色一動,知道武清不喜別人對她動手動腳,心下竟不為她的自愛而欣喜。

不讓他輕易觸碰,便也會不允許別人冒犯。

「你的意識難道是說地球上已經沒人比我帥了嗎?」

武清不覺驚喜的睜大了眼睛,「你也知道銀河系?」

「當然,」戴郁白驕傲的聳了聳肩,「1785年威廉就建造出了第一個銀河系模型。」

武清:「···」 夜璃揉了揉刺痛的雙手,俯下身小心地撿起地上的碎片,不由得搖了搖頭,自己怎麼變得如此笨手笨腳的。

「夜璃,小心傷了手。」

夜璃低「嗯」了一聲,不過這碎片拾是拾起來了,只不過早就被自己摔得稀巴爛了,眼下還得去趟天醫閣才行。

「啪嗒。」屋門被輕輕推開,蘇婉凝帶著玄虛緩緩進了屋。

「師傅…」夜璃俯首規矩地退到一邊,偷偷瞥了瞥,卻見玄虛眉目緊鎖,面色暗沉,他閉上眼伸手一揮,一道寒光乍現,向著床塌之上還未來得及反應的宗明月疾去,迅速封了他身上幾處穴道。

宗明月睜著雙眼,只感到內力如連綿之水滾滾進入體內,原本湧上心頭的火燎之感也瞬間淡了幾分。

他的體內,竟然游躥著一股暗靈,此刻在其五臟六腑之內肆意吸噬著血肉精氣,玄虛的心不禁沉了幾分,眼中透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目光,如此歹毒陰險的制勝手段,蘄山幾百年來從未有過。

而此惡招的源頭,似乎並不是凡界之人所能做到的。

「師傅!明月師兄怎麼樣!怎麼樣啊!」

蘇琬凝見玄虛道長沉默不語,便再也耐不住性子,似乎是撕心裂肺地吼出聲來,一面上前死死抓住了玄虛的長袖。

屋外,此刻東華等人也緩緩趕了過來。

玄虛搖了搖頭,面色清冷如霜,只是輕喃道,「有些難辦,莫擔心。」

他不願和兩個孩子多講,只想暗暗隱去此事,雖然如今問題很是棘手,但他不想讓自己的弟子擔憂,無所牽絆也無所顧忌。若是可以的話,他必當獨自想辦法處理。

「師傅,可是陰氣入體,我有辦法願意試一試!還請師傅允許!」夜璃忽然一大步上前,目光堅定地望著玄虛,她似乎是料到什麼,心中莫名開始不安。

「你有辦法?」

蘇琬凝本是黯淡的臉上閃過一絲希望,她抬眸怔怔地向夜璃望去。

玄虛聞言心中一顫,但他依舊嚴肅的口氣道,「此事非同小可,你才剛來沒多久,不可胡言亂語!」

「弟子並未胡言亂語,弟子說得是真話!弟子可以…」

「住嘴!」

夜璃眸中生輝,可話音未落,就被玄虛沉重的呵斥聲一把打斷,那語氣中似乎冷凝著即將爆發的怒火。夜璃不由得心中一驚,抬頭卻見玄虛深邃沉斂的眼眸。

「我已經暫時壓制宗明月體內的陰毒,這幾日我會先行想想辦法,還未得法之前,你們誰都不要輕易嘗試,不然那可是性命之憂了。」

玄虛說著,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夜璃之後,很快拂袖很快離開。

屋內霎時間沉寂下來,氣氛似乎有些安靜的可怕,唯有傳來宗明月均勻的呼吸聲僅僅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夜璃,你剛剛說的可是什麼辦法?」

「琬凝!沒聽見師傅說的了么?難道你還想拿師兄的性命做賭注不成?」東華聞言狠狠瞪了一眼蘇琬凝。

「我只是想讓明月師兄快點好起來嘛…」蘇琬凝似乎也受了委屈,輕喃著,眸中含淚。

夜璃看在眼裡,並未多說什麼,今日自己無意惹怒了師傅,自然不能在任性妄為下去了。其實,她本想靠著自己的血,能否逼走宗明月體內的陰毒。

況且,她體內流淌的血液本就與旁人不同,以毒攻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是師傅,為何如此在意她的想法,就連一次嘗試,也不願給她呢。

夜璃默默想著,心底不免有些難過,便自顧自轉身向著屋外走去。

「夜璃!你要幹嘛去?」東華見此一把叫住夜璃。

「我去拿葯鍋,給師兄燒些水。」說著,夜璃向著東院的方向緩緩走去。

自己的院子一角還存有著葯鍋,平日只是燒水用,可是沒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場。

夜璃向著,不免加快了步伐。

往後的幾日內,宗明月似乎平定了些,可還是會出現斷斷續續地發熱嘔血的癥狀,他雖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夜璃看在眼裡,心中卻如同刀割般很不是滋味。

因其身子的原因,宗明月只得每日躺在屋內,每天得有人供應著,以免出現什麼緊急之需。

「夜璃妹妹,怎麼辦,師兄她又吐血了!」若紫凝火急火燎地從屋內跑出,奔向東華和夜璃身旁。

此刻的夜璃正坐在屋外燒著葯,聞言猛然抬起頭,雙手止不住一顫,差點又碰倒葯鍋,一旁的東華也是一臉吃驚。

「怎麼回事?不是前幾個時辰剛睡下了么?」

「不知道,師兄原本還挺好的,我跟他還聊了幾句,見他要休息了,我便準備出來,結果後腳還未邁出去,師兄就開始嘔血了。」

「我先進去,夜璃你看著葯鍋,差不多的時候就端進來。」東華說著,便和蘇琬凝很快起身進了屋。

葯鍋內乃是去陰之葯,此刻溶於水中,夜璃小心地控制著火,待差不多時便盛在碗內,對著碗內輕輕地吹,使其涼的快一些。

夜璃端著葯進了屋,此刻宗明月已經恢復平靜,唯有下方那一塊塊染血的布帕觸目驚心。見夜璃進了屋,宗明月不禁凝了凝眉。

「夜璃,你來了。」

「不要說話,你身子虛弱的很。」夜璃忙制止了她,拾起葯勺餵了宗明月幾口,他喝得似乎有些艱難,好幾次險些被嗆到。

「明月哥哥,感覺怎麼樣啊?」蘇琬凝輕輕問道。

「不要擔心了師妹,你看你們一個個的,又是端葯又是倒水,把我伺候的像個皇帝似的。」

「我們這是擔心你,明月哥哥,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我都好幾天沒有和你一同習劍了。這幾日你病成這樣,我都沒心思在練劍了。」

「你看,你的小師妹這麼盼望著你好起來,你呀,就給我爭氣點!你這哪像個皇帝,簡直就是個弱雞!」

東華說著,一面不忘笑著打趣,屋內的氣氛終於變得有些輕鬆起來。

「我這個陰毒,發作起來倒挺可怕的,渾身上下的經脈像是快要爆炸一樣,火辣辣的疼。可是沒有發病的時候,我總覺得什麼事也沒有,好像又挺正常的。」

「如此斷斷續續,搞得大家人心惶惶,不如早點恢復正常,大家也不必再為你擔心了。好了,你再休息一會吧。」

「我們就先出去了。」

夜璃不緊不慢地說著,把碗輕輕放在桌上,隨即和東華緩緩走出了門,蘇琬凝見此,縱然有再多的不舍,還是跟隨著腳步走了出去,輕輕關上屋門。 武清恍然抬頭,就見一臉莫測笑容的戴郁白已經站在了門后。

「怎麼···怎麼會這麼快?」武清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你不是要···」

「當然!」

戴郁白挑挑眉,伸手按住武清的肩膀,就把她往樓梯通道邊上推,斜飛的眉,微勾的唇,笑得很是邪魅。

「你也不看看,我郁白少帥是誰?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