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我父親是怎麼教你的?」

「當初我父親是怎麼教你的?」

況且教了一會兒覺得不大對勁,這傢伙感情根本就沒系統學過,這還敢說跟他父親學過醫術,簡直是給他父親丟人。

「這個……」巴騰臉紅了,半天才說明白他當初並沒跟著況鍾系統學過,只是當初況鐘行醫時,在他家裡住過,給病人治病時,他就在旁邊看著,用心記著。

巴騰當時非常好奇,奇怪一根銀針紮下去怎麼就能治病,就開始問東問西的。

況鍾也是閑著沒事,就給當時還是未成年的巴騰講解針灸術是怎麼回事,然後給人治病的時候就也給他講解。

這根本不是授徒,而是科普。

後來為了讓他增加這種感性認識,也就在巴騰身上扎了幾針,這幾針就把巴騰領進了醫學的大門。

過後況鍾給人針灸時,有時也讓巴騰扎兩下子,都是非常容易尋找的穴位,還有非常膚淺的針法。

巴騰當時也沒真想當醫生,他還是想當一名戰士,這才是草原上無數青年的遠大志向。

若問當戰士為的是什麼?

那就是攻進大明朝的江山,到那裡去搶劫,搶東西,搶人,見什麼搶什麼。

這真不是搞笑,當時塞外游牧民族最大的志向就是搶劫,搶劫的最大金主自然就是最富裕還佔著最好地方的大明朝了。

就這樣況鍾走後,族裡的人再生病找不到況鍾了,想到他還學了兩手,就找他來扎針,他當時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真敢扎,慢慢地居然有了名氣了,大家都說他是況鐘的弟子,最後俺答王都聽到了他的名聲,把他召到禁衛軍中當軍醫。

況且了解他的經歷后哭笑不得,這哪兒是他父親教出來的弟子啊,不就是個二五混子嘛。

不過不管怎麼說也算有點因緣吧,況且也就好好地很正統,非常系統地開始傳授他針灸術。

巴騰非常認真地在哲罕、蒙諾兩個小白鼠身上做著各種針法、指法的練習,反正他們也說不出什麼話來,要真是能說出來的話,還一定是發自內心的感謝話,估計要讚美他的全家。

就這樣折騰了半個時辰,真還別說,蒙諾歪斜的嘴眼都複位了,嘴角也不流涎水了,說話也清楚了許多,只是語速慢了不少,不過他還是沒法自己站起來,這還得繼續治療。


「謝謝你,巴騰大人。」蒙諾能說清楚話后第一句就是表示感激。

「蒙諾大人,您別感謝我,要感謝還是感謝欽差殿下吧。」巴騰搓著兩手,無限崇拜地看著況且。 ?「多謝欽差殿下。」蒙諾慢慢地道。

「不用謝,蒙諾大人,好好養病,就等著你好起來再現雄風了。」況且調侃道。

蒙諾看著況且的眼神中依然存有貪婪的慾望,他都這樣了,卻還是沒忘記況且懷裡那張百萬兩銀子的銀票,在想著怎麼想辦法搶過來變成自己的。

一百萬兩銀子啊,俺答王的庫房裡也沒這麼多銀子啊。

況且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他的想法,心裡只是鄙視地笑了一下,想搶他的銀票,蒙諾肯定是不夠格,換俺答王來還差不多。

「欽差殿下,哲罕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巴騰真心請教道。

「他這是失心瘋嘛。」況且道。

「失心瘋?」巴騰一下子沒明白。

「對,就是魂兒沒了,丟了。」況且道。

況且現在也有些迷惑這失心瘋是怎麼回事了,難道說是靈魂出竅然後找不回來了?或者是靈魂在體內出了什麼狀況,卡在哪了?

他又想到大同城裡那個獨一味酒店裡上百個活死人來,他們的靈魂應該是徹底沒了吧?儘管況且當時命令王崇古他們好好保管這些人的肉身,不過就連況且也認為能找回這些人的靈魂恐怕是不可能了。

不過他們在醫學上畢竟還算是活人,總不能就這樣埋了或者燒了。

「那哲罕大人的魂兒哪兒去了?」巴騰問道。

「不知道,這已經超出醫學的範疇了。」況且苦笑道。

「那這樣的病該怎麼治?難道沒治了?」巴騰鑽研的勁頭十足。

況且搖頭,他不知道有沒有治療的辦法,也許有吧,比如說況家的不傳之秘一百零八針金針度劫術,據說是無病不治,不管多重的病都能治好,這是況家醫術中對疾病的終極絕殺大術。

不過要想施用出一百零八針金針度劫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就是況且每次用完后整個人基本就虛脫了,他兩次都能一口氣吃掉半頭鹿,就是施用這金針度劫術后累的。

金針度劫術必須一氣呵成,中途不能出現任何停頓,否則就不是治病救人,而是殺人了。況家的不傳之秘並非只是為了保密,更多的是為了防範技術不精,使用不當中造成的危害。

況且當然不可能用如此費力的針法來治療哲罕,這畢竟還是敵人,而且是敵人中的猛將,他既然沒死,就這樣不死不活地存在於世上豈不是更好。


巴騰在哲罕身上折騰了一陣,倒是指法針法純熟了很多,哲罕的嘴眼也都複位正常了,不過神智依然沒有回來,還是緊閉著眼睛形同死人一般。


「等回去后找趙教主,他或許有法術召回哲罕的靈魂吧。」況且笑道。

白蓮教主趙全擅長用法術,法術能殺人自然也能活人,而且據說趙全對人的靈魂方面有許多獨到的研究。

「也只好如此了。」巴騰嘆息道。

求趙大教主出手當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哲罕可是俺答王的心腹愛將,俺答王一定會為他去求趙全,趙全也就只能出手。

況且回到他的主帳里,談判成員現在都在這裡聚餐。

「欽差大人回來了,我們可是等不及先吃上了。」曹德麟笑著對況且道。

「都是一樣的食物,先吃后吃是一樣的。」況且也笑道。

他在草地上建起了自己的中軍主帳,其他官員每人也都有自己的帳篷,況且邀請這些官員都到自己的帳篷里就餐,這樣也免得以後食物不好了有人抱怨,以為他把好東西都留著自己享用呢。

每個人的面前都是一方矮几,上面放著一個大木盤子,盤子里是一大塊煮熟的羊肉。

桌上還都有解手刀,這是割肉用的,旁邊還有蘸料盤,幾盤子蔬菜還有煮熟的土豆,每人一碗米飯,再就是不可缺少的酒了。

這些人開始吃這些食物倒也覺得新鮮,不過曹德麟等人心中明白,在內地每天山珍海味地肥吃海喝的日子得暫時告別了,以後就得適應塞外粗糲的食物了。

現在出關還未遠,蔬菜糧食還都充裕,不過越是深入,蔬菜就會越來越缺乏,最後頓頓都是牛羊肉果腹了。

對一些喜歡肉食的人來說,這可能是福音,不過大多數人都會受不了,就連那些喜歡肉食的人最後也會叫苦連天,漢人跟塞外牧民好像天生就長了兩種胃似的,消化系統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塞外牧民可以一輩子食肉,不用換樣,從小吃到老,沒人有任何怨言,相反你要是給他吃菜,他會認為這是逼著他吃草,反而會大怒。

這也是農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最大區別,是幾千年基因沉澱下來的結果,絕不是一朝一夕間形成的,當然也就不是一代人兩代人所能改變的。

況且坐下后,紀昌等人過來要伺候他吃飯。

況且揮手道:「你們也去吃吧,我也不是小孩子,自己又不是不會吃飯。」

他這話說完,四周的官員都有些臉紅了,他們身邊圍著好幾個人給他們割肉蘸料,然後放到他面前的盤子里,他們才會去吃。

這些官員每人至少帶著幾名僕役,多的有幾十個,從喂馬挑擔一直到穿衣吃飯,都是各有專人負責。

況且是自小就不喜歡別人服侍,什麼事都想自己動手,不過他現在也是僕役成群的人了,但一些小事比如穿衣吃飯,他是從不讓別人動手伺候。

那些官員悄悄擺手,讓僕人們靠後,然後自己開始動手割肉,也都做的蠻好的。

就像況且說的,都不是小孩子了,誰不會吃飯啊。

況且沒動面前的大塊羊肉,而是抓起一個煮熟的土豆,蘸著佐料吃了下去,覺得到了塞外土豆的風味都有變化了,其實這土豆還是大同城裡買來的呢。

吃了一個土豆,他開始吃羊肉,吃的也是很香甜,對那幾盤蔬菜卻是沒動,他決定從出塞起他就不動綠色食品了,這是為了以身作則,以後總有一天桌上的綠色食品會絕跡不見的,早點做準備也好。

吃了一大塊羊肉,他又伸手要了一盤,然後才開始喝酒。

「欽差大人,聽說您今天略施小技,就廢了韃靼人兩員大將,這可是首功一件啊,可喜可賀。」蓋文虎喝著酒笑道。

「就是啊,我們也聽說了,欽差大人用了什麼妙法啊。」另一個官員也跟著湊趣。

況且苦笑道:「你們都聽錯了吧,我哪裡是什麼略施小技,完全是誤會,我根本不是有意的,真的,真不是故意的。」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臉上都是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欽差大人有功不居,真乃我輩楷模啊。」曹德麟撫摸著鬍子笑道。

「就是,欽差大人這才是一心為公,的確是我輩楷模。」

這些人又都附和起來,誇的況且跟明朝雷鋒差不多。

況且的臉都黑紅了,這些人怎麼想的,真以為他是故意要廢掉哲罕、蒙諾啊?他當然沒這意思,若是有這意思可能反而辦不到了。

這兩人可不是易與之輩,而是猛將中的精英。

「這個大家就別誇我了,我真的就是誤打誤撞上的,絕對不是故意的。」況且再次辯解。

「欽差大人,這裡都是自己人,韃靼人聽不到的,您就別謙虛了,當然您乾的的確是太絕了,韃靼人想要找毛病都找不出來,只能幹吃這個啞巴虧。」蓋文虎拱手道。

「欽差大人,您是不知道,哲罕、蒙諾這兩個賊子可是俺答王麾下的兩條忠實的狗,上次殺到了咱們北京城下可沒少幹壞事,他們雙手不知沾染了多少大明百姓的鮮血,現在總算是能出一口惡氣了。」兵部的一個郎中說著,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哦,還有這事?」況且詫異道。

看來錦衣衛的資料還是不全,況且知道這兩員大將的名字,不過具體的事迹就不知道了。若真是像這個郎中說的,哲罕、蒙諾有今天這一劫,不說死有餘辜,也算因果報應了。

不過這也是站在明朝的立場上,明朝也有許多將領上了俺答王的黑名單,是必須殺之而後快的,戚繼光最近也因為調到薊鎮任總兵官,一下子竄上了排行榜。

況且並沒在這個名單上,因為他是錦衣衛的人,俺答王並不認為有朝一日會跟錦衣衛真刀實槍干一場,畢竟錦衣衛不是戰鬥人員。


「當然有,這兩個賊子做的惡當真是罄竹難書啊。」兵部這個郎中繼續憤憤道。

況且點頭,這種事很難判明是非曲折,各為其主吧,至於韃靼的好殺成性,也是塞外游牧民族的特性,是從匈奴、突厥、契丹等一路沿襲下來的生存法則,也可以說是民族基因了。

「不過,欽差大人要傳授那個韃靼軍醫醫術,是不是想策反他啊?」曹德麟問道。

況且一怔:「沒這意思,我父親當年在這一帶行醫過,當時就住宿在他家裡,他也跟著我父親學了一點,所以這次向我求教,我也就是隨便教他一些。」

曹德麟笑道:「欽差大人不必多解釋,我們都明白您的用意。」

南少,請疼我 就是,欽差大人算無遺策,保准能建立第二樁大功。」蓋文虎也舉杯道。

況且苦笑,這些人都在想什麼啊,真以為他想策反巴騰?

若是真能策反一個俺答王禁衛軍的軍醫,這當然是大功勞,比幹掉一員大將更為有利。 ?「諸位大人,切勿搞笑,咱們可是來談判的,不是來打仗的,沒必要搞什麼策反工作。」況且笑著道。

官員們一邊認真聽著,一邊擠眉弄眼,一個個臉上露出「明白了」的表情。

沒人相信況且是出於真心好心,才氣教巴騰醫術。

他就那麼有善心嗎?何況雙方還是敵人,怎麼能教給敵人上乘的醫術,那不是幫助敵人嗎?

況且的想法不在這個範圍之內,他認為行醫應該沒有國家和民族界限,只要有人有病痛,就需要醫生出現。其實所有醫者都抱有這樣的觀點,這是一種職業道德吧。

況鍾當年在塞外行醫,塞外的人也沒有因為他的漢人身份就認為他包藏禍心,對他也是以禮相待,後來對他更是虔誠禮拜,認為他是藥王菩薩的化身。

但是軍人和官員就不同了,他們不理解醫生的想法,當然會認為況且這是乘機而入,準備開始做策反工作。

在敵方安插探子,策反敵方重要人員,這正是錦衣衛最常規的一項任務,韃靼這面還有白蓮教的人也天天有人在做這種工作,像對李志鵬的策反只是其中一例而已。

敵對雙方處在各自的行動中,這種事自然屬於軍事機密,況且不承認也是正常的,也沒人怪他。

現在大家已經不再認為況且只是一個命好的佞臣,卻又無限誇大,把他看的太高了,認為他就是當今諸葛亮,是那種算無遺策,神秘不可測的高人。

況且出關之前的確做了非常精密的計劃,對誰都沒有說一個字,計劃到現在也還沒有正式展開,不過廢掉哲罕、蒙諾絕對不在計劃中,至於策反巴騰,他更是連想都沒想過。這些小動作,他是不會做的,因為太低幼了,毫無意義。

左羚她們都在況且搭建的另一個大型帳篷里,帳篷里隔出許多小間供大家休息睡覺。

左羚和李香君等人對吃飯的事不上心,卻是急著沒法洗澡,什麼時候怎麼邋遢過啊。

趕了一天的路了,她們雖然一直在車裡,也沒沾染多少沙塵,塞外氣候涼爽,也沒出多少汗,卻還是覺得身上發粘,頭髮也快梳不開了,再不洗澡身上就要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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