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裝呢。」

「還裝呢。」

秦川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拉開一小段距離的黃三麻子、餘三和沈紅袖三人,決定敲打一下彩彩這隻小狐狸。

「你表面裝作什麼都不懂,未經世事的單純少女模樣,可在本少主面前,你還嫩了點兒,論裝逼和裝傻,本少主就算不是你祖宗,也能做你的師父了……我三歲就會裝傻,四歲就懂得裝逼了,你行嗎?

其實,你表面對沈紅袖這個『小姨』很尊敬,言聽計從的樣子,可真是如此嗎?你其實一直都在防備著她,你也早就知道,在對付曹玄驚和鐵流雲時,她對我動了殺心,想把我殺了,投靠曹玄驚這位修士,再把你當做玩物,獻給曹玄驚……

因為,她動殺念的剎那,我看到你藏在身後的左手,微微動了一下……既然沈紅袖有飛針暗器,你這位魔教聖女自然也有!

你還知道,我逼沈紅袖服下了慢性毒丸……在杜老九的藏寶室外,你和餘三雖然走在前面,可你的耳朵一直在留意身後,我和沈紅袖的對話。

這期間,你還偷偷用眼角餘光,朝身後看過三次……你明知道我給沈紅袖服下了毒藥,以此來牽制她,可你卻並沒有出手阻止,事後更像根本不知道此事一樣,心機之深沉,恐怕十個自以為聰明,實際卻十分愚蠢的沈紅袖,都不是你的對手吧!」

秦川的一番話,令得彩彩的臉色,變了好幾次。

「哼!這都是你的妄自猜測而已。」彩彩道。

「是不是妄自猜測,你自己心裡最清楚。」秦川絲毫不讓地說道:「放心,我不會在沈紅袖面前拆穿你,不過,接下來你最好給我安穩一點,別想耍什麼陰謀詭計,你應該知道,那些小手段對本少主根本沒用,所以你還是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若是敢露出來,出了什麼幺蛾子,本少主不介意砍掉它,再順便把你扒光了,好好打一頓屁股……當然,這麼有趣的事,本少主會交給黃三哥來做。」

「你……」

彩彩剛要開罵,一想到黃三麻子那隻髒兮兮,油乎乎的手,打在自己光潔細膩的屁股上,彩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是一個魔鬼!真正的魔鬼!你這樣其實是害了黃三麻子!」

彩彩咬牙說完,便小跑著趕上了前面的沈紅袖等人,她現在真的有點害怕,從骨子裡害怕秦川,就像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剋星……之前,彩彩就一直盡量避免和秦川獨處。

冤家!

真是個冤家!!!

彩彩口中痛斥秦川是魔鬼,心裡喊的卻是冤家。

「害他?」

秦川心想,黃三哥一輩子背負著痛苦活著,那才是真正害了他。

就算『活著』,也是行屍走肉而已,現在的黃三哥,才是真正的『活著』。

而且……

秦川苦笑。

他是真的沒有玩心計,真的沒有打感情牌套路黃三麻子。

秦川心狠手辣,不擇手段,這點他承認,可他絕不會在真正的朋友面前耍心機,這是秦川做人的底線。

不過……黃三哥能來也好。

娘親的『經典語錄』里,有句話說得很好: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些人死了,他還活著。

與其行屍走肉一般,像死了一般活著。還不如冒險了卻自己的遺憾,真正活上一回……哪怕真的會遇到危險,真的會死!

進入山林之後,平日里看似慵懶閑散的黃三麻子,完全就像變了一個人。

就像魚兒回歸了河流,鳥兒脫困,翱翔於天空,山林便是他的河流,他的天空,他是山林中的王。

看似山窮水盡,前方荊棘密布,再無路途,可黃三麻子卻總是在山窮水盡疑無路時,找到隱秘的、唯一的那條前行之路。

這就是黃三麻子的能耐,他沒有說謊,看他對山林的熟識程度,真的用黑布把他的眼睛蒙起來,他也能在山林中自幼來去。

——魚兒便是瞎了,也不會在水中淹死。雄鷹便是瞎了,也不會從高空摔死,而黃三麻子即便沒有這雙眼睛,也不會在山林里迷路。

「黃三哥,你果然厲害!若是沒有你,我們今天可就慘了。」餘三真誠地說道。

黃三麻子只是笑了笑。

自從入了山林,黃三麻子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慵懶、閑散、猥瑣,整天睡眼惺忪,永遠都睡不醒的樣子。

可現在的黃三麻子,卻是認真專註、精神煥發,一雙原本睡眼惺忪的眸子,此時竟無比的明亮,就像一名真正有大學問的智者,給人以智珠在握,一切盡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覺。

不知為何,看到黃三麻子的模樣,沈紅袖等人心中,竟莫名有了安全感。

——雖然黃三麻子的臉,看著依然還有些猥瑣。

取水、摘野果,甚至是打獵,都沒有耽誤幾人的行程。

就在必經之路的路途中,就會出現乾淨的水源,酸甜可口的野果,甚至還有自動送上門的肥碩大野兔。

看似很簡單,更像是幾人的運氣好。

不過,無論是秦川餘三,還是沈紅袖彩彩,可都不是傻瓜,看似偶然的事物,其中隱藏著必然。

——看似妙手偶得之,卻是飽含著黃三麻子對這片山林的熟識。

不,這已經不是熟識,而是掌控!

——他是山林中的王。

對於路線、時間、時機以及動物習性等等的算計,要精確到極細微的地步,才能做到這一點?

就連一直對黃三麻子這個『山村土包子』嗤之以鼻的沈紅袖,也不得不承認,黃三麻子的確有過人之處。

彩彩一直在沉思,想到這看似巧合中蘊藏的必然,對於一切的精妙計算,箇中玄機,細思極恐。

是黃三麻子真人不露相,還是秦川慧眼識人?

總裁纏身:緝捕小嬌妻 一向眼高於頂,雖不似沈紅袖那般對黃三麻子幾次三番出言嘲諷,卻也總是冷著臉,沒怎麼給過黃三麻子這個『猥瑣無賴』好臉色看的彩彩,魔教堂堂聖女,竟遞過了水壺。

「黃三哥,喝點水再趕路吧。」彩彩甜甜一笑,柔聲道。

黃三麻子哪裡『享受』過這種待遇?

從最開始,在村口遇見四人,直到前一刻,無論是沈紅袖還是彩彩,對黃三麻子一向視而不見,從不將他放在眼裡,甚至不拿正眼瞧他。

即便是喊他,也是直呼他的綽號『黃三麻子』,這一聲『黃三哥』,不但讓黃三麻子受寵若驚,連骨頭都有點酥了。

黃三麻子出生卑微,不但是個『賤骨頭』,還是個『輕骨頭』,他的骨頭本就沒有三兩重,被彩彩這樣的美人兒,這柔聲細語的一聲『黃三哥』喊的骨頭又輕了二兩半,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了。

收集柴火,架火堆,剝皮去內臟,把烤兔子和山雞烤得外酥里嫩,這一切,黃三麻子都是手到擒來,輕輕鬆鬆就搞定了。

人家剛學會走路的時候,他就已經跟著死鬼師父——村裡最有經驗的獵人老馬頭,在山裡布置陷阱抓山跳了。

抓殺雞逮野兔,這是最基本的操作,對於黃三麻子來說,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黃三哥,你這烤野兔的手藝,簡直是一流中的一流啊!」

餘三啃著兔肉,滿嘴流油,一臉滿足地說道。

幾人圍坐在火堆旁,一邊吃著烤野味,一邊說話。

不是餘三刻意恭維,黃三麻子的手藝,的確一流,不僅兔肉和山雞肉烤得外焦里嫩,香脆可口,他隨手摘來的一些小果子和樹葉,搗碎了抹在兔子和山雞表面,再在外面塗抹了蜂蜜,一番碳烤之後,那種滋味,就是城裡最有名的大廚,甚至是燕國皇宮裡的御廚,也絕對做不出這麼美味的食物。

「細齒葉、野花椒、百香果汁液、黃皮……再在最外層抹上野山蜂蜜,就這麼簡單,沒啥稀奇的。」

黃三麻子聽到餘三等人誇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這個烤兔肉的做法,還是老馬頭教俺的呢。」

說到自己的獵人師父『老馬頭』,黃三麻子的笑容收斂,臉上出現了淡淡的哀傷。

「這個死老鬼……」黃三麻子想笑,可他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他……他是個好人,他對村裡人都很兇,可對俺特別好。」

看得出來,黃三麻子不但將老馬頭當成師父,更把他當成了自己的父親!

一個孤兒,在自己年幼無助時,有一個真正關心自己,對自己好的人,這意味著什麼?

餘三甚至有些嫉妒地說道:「……黃三哥,你真幸運。」

同樣是孤兒,餘三幼年所受的苦難和羞辱,只有他自己知道。

更重要的是,餘三沒有遇到一個像『老馬頭』那麼好的人,一個真正關心自己的人!

所以,即便是孤兒,黃三麻子也是幸運的,至少……比餘三幸運。 晝行夜趕,星夜兼程。

四天四夜,除了吃東西和每天晚上休息三個時辰,其餘時間,幾乎全部都在趕路。

起初,在山林之中,還能發現一些人類活動的痕迹,比如燒焦的木炭等,應該是以前有獵人或採藥人,在這裡停留駐足,烤火過夜。

從第一天夜裡開始,就很難看到人類留下的痕迹,樹皮上的恐怖抓痕,應該是某種野獸留下的,厚厚的堅硬樹皮都剝落了下來,讓人頭皮發麻。

十丈甚至幾十丈高的大樹,遮天蔽日,從第二天開始,一行五人,便已經進入了真正的原始森林之中,這裡是飛鳥的樂園,野獸的王國,卻是人類的危險禁區。

若是沒有黃三麻子帶路,四人即便依仗著自己不俗的武功,在這野獸毒物橫行的山林里活下來,但光憑一張模糊的地圖,用四五天的時間,就尋到目的地,那簡直就是痴人說夢,痴心妄想。

也許,要花一個月、兩個月時間,也有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那處所在。

——所以,他們很慶幸能遇到黃三麻子。

一行五人,在黃三麻子的帶領之下,比預計的時間更快來到了那片『死地』的區域,那是在進入山林的第五天傍晚時分。

沈紅袖提議立即進入所謂的『死地』之中,但黃三麻子堅決反對。

隨著進入原始森林腹地越來越深,原本有些話嘮的黃三麻子,變得越來越沉默,臉上的表情,卻越發專註。

最後這半天的時間,黃三麻子說的話,加在一起,也沒超過五句。

黃三麻子的眼睛,在上下左右掃視著,還趴到地上聽聲音,聞腐爛樹葉的氣味,用手指捻著地上苔蘚,擠出水分,還將青色地衣,放入口中咀嚼……

他時而皺眉、時而露出困惑之色,旋即又點了點頭,像是對自己之前所作判斷的肯定,口中嘀嘀咕咕,喃喃自語,卻沒人能聽懂他在說什麼。

黃三麻子的行為很古怪,感覺就像中了邪一樣。沈紅袖幾次想出聲詢問,卻都被秦川用嚴厲的目光制止了。

在一排樹下,有著很多動物的頭骨,有羚羊、山跳、野牛,甚至還有老虎的頭骨,整齊碼放成一排。

這是前幾代最厲害的獵人,放在這裡警示告誡後人的,告訴後輩子孫,這一排頭骨之後,便是『死地』,千萬莫要踏足其中。

「天馬上就要黑了,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能貿然闖入,我們就在這外面守一夜,明天天一亮再進入這片死地。」黃三麻子說道。

「為什麼非要等到明天?」沈紅袖有些不滿地說道。

不等黃三麻子說話,秦川冷聲說道:「你難道沒聽說過,身處山林之中,夜間是最危險的嗎?連這點基本常識都沒有,你是怎麼闖蕩江湖的?還魔教呢,還閣主呢,我呸!」

「秦川,你別太過分!」沈紅袖咬牙道。

被秦川指著鼻子羞辱,沈紅袖這位一向高高在上的『紅袖閣』閣主,也是魔教的大長老,哪怕脾氣再好,哪怕是泥菩薩,也會有三分火氣了。

「過分?這就過分了?」秦川嘿嘿說道:「那你信不信,只要你再敢多說一句,我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做一件比這過分百倍、千倍的事?」

沈紅袖呼吸起伏,連帶著波瀾壯闊,僅僅比張寡婦小了一號的胸脯,也跟著上下起伏,把黃三麻子的魂兒都快勾了去。

既然秦川發了話,即便沈紅袖心存不滿,也是無可奈何,只能在距離一排動物頭骨十丈開外,生起火堆,先過了這一晚再說。

沈紅袖怕,她是真的怕!

不僅僅是怕秦川逼她服下的毒藥,更怕秦川真的做出那等讓人羞愧欲死的事情來,若是當真彩彩、餘三、黃三麻子的面,被這個混蛋脫光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再……

想到黃三麻子在一旁饒有興趣的『欣賞』,說不定還會鼓掌激勵一番,沈紅袖整個人都不好了……

——在這種時候,還是乖乖聽話,別惹怒秦川的話,等進入了『死地』……哼!

沈紅袖有著自己的盤算,此時暫且和秦川虛與委蛇,看似言聽計從,只為了讓秦川失去戒備之心,等進入了絕地,沈紅袖自有打算!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天光從樹葉的縫隙之間,透下一米陽光,色彩斑斕。

秦川等人,收拾了行囊,秦川將走在最前面,馬上要跨入這片絕地的黃三麻子,往後扯了一把。

「黃三哥,讓我先進去。」

說完,秦川提著他那口裝有大狙的黑色長盒,先一步跨過動物頭骨,正是踏入了『絕地』的區域之內。

秦川朝四周看了看,旋即笑道:「哎呀,看來我們是自己嚇唬自己,瞧瞧,沒有妖怪突然撲出來,沒有妖風突然肆虐,更沒有天雷突然降下……這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嘛。」

秦川故作輕鬆地說道,他想以此來緩解,此刻縈繞在眾人心頭的那一抹壓抑,卻沒有太大的作用,別說是餘三等人,就連秦川自己,眉宇之間的那一縷警惕之色,始終不曾散去。

進入了『死地』的區域后,依然是黃三麻子在前帶路。

足足行進了三個時辰,走在最前面的黃三麻子,自從進入了『絕地』之後,這三個時辰,竟一句話、一個字都沒說,他前所未有的認真、專註。

黃三麻子在沒有進入絕地之前,走山路的速度,一直都很快,可進入了這裡之後,卻走得極慢,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更像是進入了大戶人家,正躡手躡腳偷東西的小毛賊,彎著腰、踮起腳尖走路,從他的身後看,動作十分滑稽,卻沒有一個人還能笑得出來。

壓抑!

十分壓抑!

這不是因為內心的恐懼,引起的緊張不適,而是真的壓抑,這片絕地之中,似乎有著古怪的東西,讓人感覺十分壓抑。

連著走上一天山路,都不會出太多汗水的黃三麻子,才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已大汗淋漓,此刻更是汗流浹背,從後面看,他的後背,被自己的汗水,徹底浸濕了。

——他對這片山林,就像女人對口紅胭脂一樣了解,可現在,黃三麻子的表情,認真中透著一絲困惑,專註之中夾雜著一絲緊張,似乎沒有之前那麼自信了。

突然……

黃三麻子停了下來,緊跟在他身後的餘三,一腦袋撞在黃三麻子後背上,鼻子都差點撞歪了。

餘三揉著鼻子,瓮聲瓮氣地說道:「黃三哥,你……」

「噓……」黃三麻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所有人都別說話,更別出聲,而是靜靜聆聽。

許久……

「你們聽到了什麼?」黃三麻子道。

「好像……好像沒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啊?」餘三撓了撓頭,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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