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心的程曦,還是摸到了床邊的火摺子,起身點燃了油燈,再將屋裡的每個角落看了一遍,確實沒有人。

不放心的程曦,還是摸到了床邊的火摺子,起身點燃了油燈,再將屋裡的每個角落看了一遍,確實沒有人。

程曦嘆息一聲,對許蘭說道,「沒事,睡吧。」

拿著油燈轉身準備回去床上睡覺,程曦的目光突然就看到了桌上的東西,程曦眼睛微眯,果然是有人來過,而且是無聲無息的來了,又無聲無息的離開,程曦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看向了門口,門倒是還是關著的,但是,原本拴著的門栓此時早已經打開。

程曦打了一個冷顫,太可怕了,居然有人無聲無息的打開了門栓進門來,又無聲無息的離開,不是自己睡的不沉感知到似乎有人,怕是完全不可能發現。

程曦快步過去,將門栓重新栓上,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自己心裡的恐懼。

不想將許蘭嚇到,程曦對著床上正疑惑看著這邊的許蘭說道,「昨晚太擔心,都忘了栓門了,難怪我總睡不安穩,你趕緊睡吧。」

許蘭聽得程曦的話,輕輕應了一聲,再次閉上了眼睛。

程曦這才過去桌邊坐下,將油燈放在桌上,目光看向放在桌上的東西,看到桌上那一塊黑漆漆小拇指大的石頭,程曦激動的伸手拿過來,這塊石頭,程曦再熟悉不過。

當初程曦還笑問許三郎怎麼脖子上總掛著一塊黑漆漆的石頭,還捨不得取下來,許三郎卻是寶貝的不得了,說是他娘留給他的遺物。

從不離身的東西突然出現在這裡,難道剛剛的人是許三郎,可是回來了為什麼偷偷摸摸又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雲卿去除了體內的藥性之後,只覺得渾身發軟。

別看她剛才威猛,可實則兩輩子加起來也就這一次。

毫無章法的橫衝直撞下,幾乎要了她半條老命。

她不敢在原地停留,怕那個男人追上來,強忍著身體的虛弱朝著山中走,直到隱約聽到水聲才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條小河,河水清澈見底,月色下甚至能看到河底的沙石,看著安靜祥和,可是雲卿卻絲毫不敢在河邊停留,怕遇到夜間飲水的猛獸,以她現在的情況只能給猛獸打了牙祭。

她撐著身子去了河邊喝了點水,然後將剛才在路上採到的老鶴草洗乾淨嚼碎。

忍著嘴裡的苦澀將一部分汁液咽了下去,另外一些則是連帶著碎葉吐了出來,敷在額頭上和手腕處的傷口上。

將本就破爛的裙擺扯下來,洗乾淨綁在傷口上,雲卿就朝著離河邊遠一些的地方走了一截,找了個能夠藏身的山洞蜷了進去。

等背部抵靠在石頭上,雲卿才鬆了口氣。

這一口氣松下之後,她便再也支撐不住,先前被她強行壓下的屬於那個姜雲卿的記憶狂涌而來。

姜雲卿,燕朝承恩侯府嫡長女,原承安侯夫人孟氏所生。

孟氏所出之孟家本是世代武將之家,祖上更是燕朝開國大將,鐘鳴鼎食,富貴至極。

孟氏出身名門,乃是家中幼女,后傾心於當時還只是八品校尉的姜慶平,不顧家中反對下嫁姜家。

姜慶平在娶妻之後就猶如官運加身,短短數年之間,便從八品校尉一路青雲直上,榮居二品武職正銜,后更因一次戰功,榮封承安侯。

孟氏出嫁之後,因當年家中阻攔之事與孟家斷了來往,姜雲卿也因此從未去過孟家。

姜雲卿是標準的大家閨秀,性子軟綿,被養的單純天真。

孟氏嫁於姜慶平后,姜慶平待她也極好,她本也不是什麼心計狡詐之輩,自然從未教過姜雲卿后宅生存之道,而這便為姜雲卿往後的苦難埋下了禍端。

孟氏在的時候姜雲卿的日子還算好過,只可惜十年前,孟氏因為再次懷孕於生產時血崩,在產下一子之後便撒手而去,姜慶平在三年之後便娶了如今的李氏為妻。

李氏出身不高,可容貌卻極為出色,入府兩年便生了個兒子,幾乎成了姜慶平的掌中寶。

姜慶平為此不僅更加寵愛李氏,連帶著李氏帶入府中的那個表小姐李雲姝,也幾乎成了承恩侯府的半個小姐。

李氏和李雲姝極會做人,表面上對姜雲卿很好,可暗地裡卻做了無數手段,不僅讓姜慶平對她生惡,更是數次陷害姜雲卿,險些要了她性命。

而李雲姝更是憑著一副溫柔至極的模樣,騙的姜雲卿才十歲的親弟弟姜錦炎跟她離心,讓姜雲卿在侯府幾乎沒有立足之地。

雲卿翻看著腦海中的記憶,裡頭全是姜雲卿被欺負的畫面。

姜慶平的嚴詞厲喝。

姜錦炎的憎惡冷漠。

李氏和李雲姝的冷嘲熱諷。

甚至於這一次她被李雲姝騙出京城被山匪劫走,將她賣入花樓,姜雲卿在被下了葯之後為保清白,一頭撞死在了柱子上…… 跟許三郎相處了這麼久,程曦對許三郎的字跡還是比較熟悉了,只一看那上面的字,就知道是許三郎的筆跡,可是,上面卻是只有簡單的四個,「保重等歸」。

程曦盯著那字條,緊緊的皺起了眉頭,啥意思?這是莫名其妙就這樣離開了?

一聲不吭的離開,然後就這樣給她留了個紙條了事?還不是正大光明的送來,還是偷偷摸摸半夜送來。

程曦沉著臉將紙條揉作一團,憤憤然丟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又將紙條從角落裡撿了起來,嘆息一聲放在了桌上。

看著還一直在桌上的石頭,程曦拿了起來,就著油燈細細查看,倒是塊兒奇怪的石頭,黑黝黝的也不知道是什麼質地。

研究了好一會兒,程曦才將石頭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放進貼身衣物裡面,再看了看拴好的門,才吹了油燈起身過去躺下。

黑暗中,程曦閉上眼睛,卻是久久無法入眠,各種問題充斥著她的腦袋,在腦子裡不停的轉悠。

那紙條上的意思,是要就這樣離開了?那他到底去了哪裡?是被人強制帶走的還是他自己跟著走的?若是人強制帶走的,為何又會送信回來?既然是送信回來,又為何偷偷摸摸的都不敢跟她見上一面?

還有那等歸,意思是說等著他回來,可是又要什麼時候回來?

想著許三郎若是真的離開了,以後不就只有她跟百歲相依為命了么?想起百歲,程曦有些咬牙切齒,心裡惱恨許三郎居然這般不告而別。

可是又有些擔心,她覺得許三郎並不是這樣的人,難道是被人強行帶走的,若是強行帶走,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還有那些人帶走許三郎的目的是什麼呢?程曦此時覺得,自己似乎對許三郎了解的太少了,那些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帶走他,可是這大半年來,程曦一直都以為許三郎就是石橋村那個簡單沉默的普通少年。

胡思亂想著躺在床上,一直到聽見遠處公雞開始打鳴,然後天邊又泛起了魚白,程曦都沒有再睡著。

外面院子里傳來了響動,程曦知道是劉家人起來了,反正也睡不著,程曦乾脆起了床,看到桌上被自己揉成一團的紙條,還是拿起來放進了自己兜里,才這出了門。

院子里忙碌的劉屠夫夫妻看到程曦出來,眼睛紅紅的定是沒怎麼睡,於是擔心的問道,「你家三郎還是沒有消息?」

程曦努力露出一個笑臉,應道,「讓劉叔劉嬸兒跟著擔心了,許三郎昨兒夜裡送了信回來了,是有事要出去一段時間,完事兒了就會回來的。」

劉屠夫夫妻聽得程曦的回答,也都跟著鬆了一口氣,劉嬸兒開口說道,「那就好,只是苦了你了,就自己一個人帶著個孩子,以後有什麼事情只管開口,可別不好意思跟我們客氣。」

程曦笑著應道,「多謝您們,我去做早飯了。」

劉嬸子看著程曦強顏歡笑的樣子,有些心疼的道,「你也別忙活了,我蒸了不少饃饃,一會兒我再炒兩個菜,一起吃算了,你看看你這臉色,昨兒沒休息好吧,這會兒還早,你趕緊再去睡一會兒,等飯好了我叫你們。」

程曦搖了搖頭,「這天都亮了也睡不著了,不能老麻煩您們吃您們的,我自己做就是了。」

說完也不待劉嬸子再開口,便往自家灶房去了。

程曦剛打了水洗漱完準備做飯,許蘭就跟著起來了。

進了灶房,許蘭便見著程曦坐在灶台後面的小板凳上,眼睛微紅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哭過,有些心不在焉的似乎正準備燒火。

許蘭有些擔心的開口說道,「還是我來做飯吧,三嫂快去收拾一下,一會兒馬車來了就該出發了。」

程曦動作不停,輕聲應道,「不去了。」

「哦。」許蘭隨便應了一聲,應完才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著灶台後面的程曦,「不去了?」

程曦嘆息一聲,應道,「你三哥沒事兒,昨兒夜裡送了信回來的,說是有事離開,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昨天夜裡?」許蘭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程曦,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那你見著三哥了么?」

程曦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許蘭卻是一臉疑惑的道,「我怎麼不知道?」

可是她想著程曦也不可能拿這事兒騙他,便細細回想起昨天夜裡的事情,昨天夜裡程曦確實起來過,還將她驚醒了,可是後來聽她說是忘了栓門,擔心才醒來的,她還想著可能是程曦擔心夜裡三哥回來,所以故意沒有栓門,之後自己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睡過去的時候,程曦好像還坐在桌邊的。

難道是自己睡著之後三哥回來的,但是怎麼一點響動沒有呢?根本沒聽見過開門的聲音。

許蘭一臉疑惑的看著程曦,「你昨天半夜裡起來,是見了三哥么?」

程曦點了點頭,隨口應道,「他說有急事,匆匆回來了一趟就離開了,怕吵到你們,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許蘭這會兒才覺得像是真的了,可聽完程曦的話,又有了疑惑,詢問道,「三哥會有什麼急事?」

程曦微微皺起眉頭,「我也不知道。」

許蘭看程曦臉色不好,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也不再開口詢問,只開始幫著程曦做飯。

沒多大一會兒,程曦跟許蘭還在廚房裡忙活兒,余招財就親自帶著馬車過來了,馬車進不來小院兒,停在了門口,余招財帶著幾個人進了院子,看程曦還系著廚房裡的圍裙,便開口說道,「還在做飯么?可收拾妥當了?」

程曦很是抱歉的笑了笑,招呼余招財道,「先進屋再說。」

余招財招呼跟他來的人,去外面等著,只叫了一個領頭的跟著他一起進了屋,程曦招呼兩人坐,又給兩人倒了水,才很是抱歉的對余招財說道,「我暫時不去府城了。」

余招財聽得程曦的話,也是一臉的疑惑,「啊?怎麼不去了?」

程曦想著許三郎這事兒還是不要張揚的好,看了一眼余招財身後的人,沒有開口,那人很是有眼力勁兒,忙開口說道,「公子,屬下去外面等您。」之後便自覺出了門,還幫忙帶上了門。

等到那人離開之後,余招財又催促問道,「怎麼回事兒?」

程曦並不打算隱瞞余招財,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來一張被她揉的皺巴巴的紙條,遞給了余招財。

余招財一臉疑惑的接過去,打開,盯著紙條上的字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程曦,「這紙條?」

程曦從懷裡掏出來那個黑色的石頭,捏在手裡,開口說道,「這紙條和這個黑石頭,半夜裡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屋裡的桌子上,我就睡在屋裡,是感覺到屋裡好像有人,只是醒來之後並沒有,只在桌上發現了這兩樣東西。」

余招財看著程曦掛在脖子上的黑色石頭,「這黑漆漆的石頭好奇怪,你怎麼還掛在脖子上?」

程曦開口繼續說道,「那字跡我認識,是許三郎的字跡,還有這石頭,是許三郎的,當初我嫌棄他脖子上掛的石頭丑,他說這是他娘留給他的遺物。」

余招財看完程曦脖子上的石頭,再將目光轉移到手裡的紙條上,說道,「你的意思,是許兄送回來的?我覺得不可能是他送回來的,若是他回來了,不可能不見你,一定是別人送回來的。」

程曦應道,「不管是不是他送回來的,那字跡絕對是他的不會有錯,既然有消息送回來,我也不必去找了。只是……」

余招財看著那手裡簡單的紙條,眉頭微皺著說道,「是不是擔心許兄的離開並非他的本意?或許是受人脅迫寫了紙條送回來的?」

程曦保持沉默,余招財繼續說道,「若是受人脅迫離開,那麼許兄身上肯定有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你跟許兄最是親密,可知道有什麼東西值得別人不惜將他擄走呢?」

這個問題程曦當然也有想到,且已經細細回想了很多遍了,據她所知,根本沒有,除非在自己嫁給他之前許三郎有什麼瞞著他。

看著程曦否定的很果斷,余招財道,「那麼會不會是跟我一樣看上許兄的才華,想留為已用,可是許兄又不願意,才出此下策將人帶走?」

程曦很是無語的看著余招財道,「看上他的才華?你覺得他的才華在哪裡?打架么?值得別人直接將他擄走?」

余招財最終還是說出了程曦並不期望聽到的回答,也是她覺得可能最接近事實的回答,「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了,許兄背後還背負著你並不知道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姜雲卿死前的哭喊彷彿還在耳邊,那滔天恨意幾乎要將雲卿淹沒。

雲卿伸手捂著胸口,感覺著那裡急速跳動的心跳,就好像自己和姜雲卿成了一體,能切身感受到她所有的怨恨和不甘。

雲卿低聲道:「小可憐,我既然佔了你的身體,就定會替你好好活著,那些曾經欺辱過你的,我定會替你加倍討還。」

那股恨意緩緩消散,她隱約聽到耳邊傳來了女子低泣的聲音。

雲卿…不,應該說姜雲卿。

她感覺著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忍不住搖搖頭。

雖然只是得到了記憶,可是單從原身的那些記憶裡面,就得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信息。

比如孟家,原身一直都以為她母親和孟家斷了往來,而孟家也不會理會她們的死活,可如果孟家真的不理會的話,當年姜慶平一個毫無家世背景,也算不得本事出眾的人,是怎麼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就平步青雲,被封承安侯的?

再比如孟氏的死,如果姜慶平真有表面上那麼愛孟氏,他在有兒有女之下,怎還會另娶?

還有那個李雲姝,她表面上不過是李家的外戚,是李氏的表親,可是她常年住在承恩侯府,平日里對待姜慶平的時候,比她更像是他的親女兒。

她叫雲卿,而她叫雲姝。

卿為淺,姝為麗。

這世間當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姜雲卿冷笑出聲,她上一世輔佐王上,助其奪取天下,什麼陰謀詭計未曾見過。

雖然死的窩囊了一些,因為功高震主被親手扶上去的狗崽子賜了毒酒,可她腦子還沒傻。

這麼淺顯的情況,怎麼可能還看不出其中真假。

怕是那孟氏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嫁了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還害死了她的親女兒。

夜裡山風微冷,姜雲卿不敢讓自己睡著,只能緩緩坐在洞中恢復著體力。

半夜的時候,姜雲卿嘗試著去練上一世時的內功,她原是想要試試看能不能緩解一下身體的情況,卻沒想到這具身子居然意外的契合修鍊。

外間天色漸明時,她體內已經有了氣感。

雖不明顯,可原本冷的發顫的身體卻已經暖和了不少。

姜雲卿從地上爬起來,只覺得胃裡餓得發慌。

她走出山洞,去了昨夜那條河邊,本是想看看能不能弄到兩條魚讓自己不被餓死,可誰想到那河裡連半個魚苗都沒有。

姜雲卿只好撿了幾顆石子揣在手裡朝著林間走去,一直走了老遠,才看到只兔子,手裡石子疾射出去,那兔子瞬間倒地。

她走過去倒提著兔子腳,心裡考慮著是要鑽木取火,還是直接生啃算了,耳邊卻突然聽到一陣打鬥聲。

姜雲卿臉色一凜,提著手裡的兔子,攀著身邊的大樹就爬了上去。

剛在樹椏上坐好,不遠處就有兩個人朝著這邊快速跑了過來。

那兩人長得極好,只可惜身形卻是格外狼狽。

其中穿著紫衣的少年身上帶血,像是受了傷,而另外一個白衣男子看著年齡稍大一些。

他手中的劍垂著,幾乎是硬拖著身邊的少年朝前走。 這點余招財還是挺贊同,好奇心害死貓,有些事情,一直保持不知道,遠比知道的要好,「既是這樣,那我也不勸你去了,既然能給你送信回來,就肯定不會有什麼危險,你也不用太擔心。」

程曦點了點頭,「我也這樣想,既然那些人能讓他送消息回來,對他肯定也不會有什麼惡意,只是……,只是我還是想知道一點那些人的來路,若以後有什麼事情,也不會兩眼一摸黑的對他們一無所知。」

余招財應道,「也是,我派人去想辦法打聽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這般顯眼的一班人,總會尋到些蛛絲馬跡的,對了,你那個衙門裡的四叔不是去打聽了么,或許從衙門那邊能知道一些消息。」

程曦道,「昨天離開了就一直沒來,還不清楚有沒有消息。」

說起許文宇,程曦便想起了許蘭的事情,開口說道,「還有個事情要你幫忙。」

余招財道,「客氣什麼,什麼事兒只管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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