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那段人生中,為了那個渺小的自己,而跟全世界對抗的人嗎?

原來,這就是那段人生中,為了那個渺小的自己,而跟全世界對抗的人嗎?

每個獨特的自己,都是無價的嗎?

…… 窮街陋巷,苔綠青石板街。

裊裊炊煙升空,在璀璨光芒的照耀下遁入無形。

蘇賢承諾中午請安若素吃一頓飯,沒想到安若素帶著他來到了一個極不起眼的偏僻小巷,這裡更像是一處貧民窟,白牆灰瓦,人煙沉寂,零星有路人經過,皆是一些面如土色之人,顯然都是那種混跡得不太如意的貧民。

隨著逐漸深入,巷弄里終於有了一塊招牌,換作無味店。

人生無為,生活無味。

在這深巷裡,又加上是窮鄉僻壤,無味店生意蕭條,那塊普通牌匾上有了斑駁歲月的痕迹,殘破簡陋,店內隨便擺放著兩張桌椅,空間狹小,僅有三十平米,店內用石磚堆砌,坑坑窪窪,一看就知道平時很少有人來到此地。

店門口坐著一個頭髮稀疏蒼白的老頭,他身軀佝僂,皮如枯木,周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死氣,儼然是半截入土之人。

「阿公,要一份米糕和清水面。」

自遠遠望見了那老者時,安若素的嘴角就掀起了一抹俏皮的弧度,好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般,漾眸輕盪,內心悸動。

「原來是若素呀!哎,沒想到你還能回來看望我這個老頭子,等著等著,我這就給你做。這位小夥子呢,你要什麼?」

老者與安若素乃是熟識,但蘇賢他可是第一次見。

「和她一樣。」蘇賢也不挑剔。

聞言,老者露出了笑容,眼紋緊皺,乾巴巴的面部皮膚揪在了一塊兒,卻別有一種親切。

然後,蘇賢和安若素選了其中一張桌椅坐了下來。

鐺鐺!

身處幽巷,領略此地的風土人情,雖是冷清,除鍋碗瓢盆的撞擊聲外,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這是一種深入靈魂的清幽。

「本來以為是要出去大吃一頓,沒想到你竟帶我來了這裡。很符合你的氣質。」蘇賢也不拘束靦腆,剛一坐下,便笑道。

安若素四處張望著,似是觀察著這家店在最近有何變化,道:「公子不嫌棄就好。這家店是我從小吃到大的,可以說是荒狩城裡最便宜的一家店了,半個月沒嘗到米糕的味道我就有點嘴饞。」

「嗯。」

蘇賢點了點頭,之後就默不作聲了。

修鍊世界中,競爭殘酷,修鍊者如同過江之鯽爭渡莽莽江河,妄逐彼岸踏上修途巔峰,曾幾何時有人駐足在這僻靜隔世的老巷,賞風和日麗,沉下那顆勃勃跳動的心,迎接鉛華盡洗。

這番景色和人物,讓蘇賢閉目感悟了良久,直到一分鐘后,才悠悠睜眼。

入世的修行當真是美妙!

安若素沒有打擾蘇賢,卻見後者似有所悟,望著她的眼睛說道:「目前為止,在我的生命里,我遇到了兩個讓我刻骨銘心的女人。一個叫月錦瑟,一個叫安若素。月錦瑟代表著巔峰,似無盡的修鍊之道,引我神往追逐;安若素靜謐如畫,似小橋流水人家,喚我停步歇息。」

聲音一響,安若素怔住了,這是她第二次聽到月錦瑟這個名字,第一次是在葉知秋講述蘇賢第二段人生時聽到的,在好奇之餘,她也有些羞澀,只因蘇賢最後的一句話讓她粉頰泛紅,覺得蘇賢誇大其詞了。

「第一段人生中,我選擇了放棄修鍊。第二段人生中,我選擇了追逐巔峰。在我得到某些東西時,卻又註定失去一些東西。你說,現在,我該如何抉擇?」

這幾天修鍊的同時,關於自己將來的去處,蘇賢想了好久好久。

蘇賢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可能就是自帶獨特魅力的,那種如同磁石般的吸引,越想就越深沉,在兩天里蘇賢不斷思量自己與安若素的關係,可一深思熟慮,他就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其中,難以自拔了。

如果有一天,別人突然告訴你和某人是生生世世的情侶,還為你講述了一段段纏綿悱惻的故事,饒是蘇賢再心如止水,也免不了多想。

前世,今生。

蘇賢越是抗拒,就發現自己越是靠近。

這種感覺,很像一首詩,叫《一千零一面鏡子》。

我越是逃離,卻越是靠近你。

我越是背過臉,卻越是看見你。

我是一座孤島,處在相思之水裡。

四面八方,隔絕我通向你。

一千零一面鏡子,轉映著你的容顏。

我從你開始,我在你結束。

……

再想下去,蘇賢都快憋出心魔了,索性,今天就與安若素挑明,並且想要參考一下她的想法。

而安若素一下子被蘇賢問倒了。

愣了片刻,安若素終於整理好了措辭,將一縷垂落的青絲捋到了耳根,清聲道:「公子,若素生而為凡人,自知是俗人,即便有那兩段故事的鋪墊,若素也不覺得自己是可得公子厚愛之人。公子的未來在這個世界的巔峰,若因我耽擱了公子的遠大前程,那若素必然會歉疚一生。」

安若素不是自私自利的人,她也怕自己深陷這感情漩渦,所以想著趁一切還來不及發生,趁早斬斷情絲,還蘇賢一個光明的未來。

這個回答,中規中矩,簡而言之,就是讓蘇賢去追逐屬於他的巔峰,蘇賢只是她一生中遙不可望的過客罷了。

聽到這個回答,蘇賢悵然若失,卻又啞笑,冷嘲道:「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被蘇賢盯得心裡有點顫抖,但最終安若素還是倔強地點了點頭。

養鬼專家 君雖有意,奈流水無情。

碰了一鼻子的灰,蘇賢也是許久才緩過神來,點頭道:「等時機一到,我自會離開此地。」

這算是一個約定了。

不知為何,在聽到蘇賢這句決絕生硬的話語時,安若素鼻尖一酸,心如刀絞般疼痛,想要開口卻發不出聲音,淚水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卻終究被擠壓了回去,遲遲難以落下。

安若素突然覺得,原來不僅是蘇賢,自己也深陷進了這塊情感的沃土裡了。

可她不能開口,不能挽留,不能再做他一生的羈絆,要放開手,要站在那個孤獨冷清的無人角落,要目送著他離開,直到他的背影隱沒在天際,黯淡在腦海。

兩人終將是要隔一座城,再隔一座山,然後是相隔無數塊大陸,最終隔一場夢境。

店裡,兩人皆是緘口不言。

就在氣氛陷入冷寂之時,米糕和清水面來了。

因兩人各懷心事,軟糯香甜的米糕也失去了原有之味,就連平淡普通的清水面都被吃出了一點咸澀。

約莫一炷香后,兩人解決完了充滿情感糾葛的午飯,蘇賢遞給了老者一塊下品妖石,並安撫了他激動的情緒,兩人才從這陋巷中鑽出,重歸摩肩接踵的大道,在安若素的指引下,朝以四階葯帝樓為中心的藥鋪集市走去。

來到一家藥鋪前,蘇賢直接開口道:「摘自千年腐朽木上的催引枯枝,給我十萬根。」

「啊?抱歉,這位公子,小店的存貨也就九千根啊!」

這催引枯枝,勉強算得上一階藥材,可效用貧瘠,幾乎沒什麼丹藥用得到,所以藥鋪里的存貨都很少。

「那先來九千根吧。多少妖石?」蘇賢稍蹙了一下額,旋即就釋然了,望著這人潮湧動的藥鋪集市,大不了將所有藥鋪中的催引枯枝都掃蕩一番。

對於這樣的大主顧,店家不敢怠慢,急聲道:「公子,一根催引枯枝算一塊下品妖石,九千根就是……」

還未等店家說完,蘇賢便拋去了一塊中品妖石,接著道:「血引子,屍毒三葉草,黏血膠,你們有多少存貨都拿來吧。」

這三樣東西紀浮世要求的不多,只需要一萬份足矣,可除了黏血膠是二階藥材外,血引子和屍毒三葉草都撐得上三階之物,價格不菲,這小小藥鋪估計也沒有多少貨。

蘇賢很想問,說好的普通常見藥材呢?

真要買下這麼多東西,特別是血引子和屍毒三葉草,這絕對是要將他錢袋掏空的節奏啊!

先前,擊殺了毛齊天和吳涯后蘇賢撿拾了他們的高階儲物袋,也就收穫了百來塊上品妖石,其他的東西壓根不值一提。

就算還有九千多塊上品妖石,也經不住這般消耗啊!

買藥材煉丹,本就是燒錢行徑,丹藥價值連城,因此隨之而來的藥材的價格也會蹭蹭暴漲。

要不怎麼說煉丹師很尊貴呢?

尊在地位,貴在家底呀!

若不是蘇賢腦海中得到了一份由紀浮世傳念的四階精血散,他也絕不會做出如此敗家荒誕的行為。

當年,紀浮世人緣極差,整天被人追殺,有錢也求不到四階精血丹,又苦於自己不會煉丹,因此一急之下,倒行逆施地研究出了這罕見的四階精血散,這也是他作為血道巨擘最頂尖的創造之一,不僅造價低廉,而且效果只比四階精血丹弱了一籌。

再加上紀浮世十分摳門,屬於那種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就算放在大妖紀元,知曉四階精血散配方的人也不超過三個,至於有沒有流傳下來,很顯而易見,就算是流傳下來了也被人當寶藏著,根本沒有公開分享的跡象。

見蘇賢出手如此闊綽,藥鋪掌柜都要笑開花了,連忙讓手下去準備,效率也很高,不過五分鐘,就將蘇賢的所需之物都打包放在了低階儲物袋裡,黏血膠這家店有七百份,血引子和屍毒三葉草卻還不超過百數,距離蘇賢所需的目標還遙遙無期。

價格一算,除去了零頭還需一百塊上品妖石。

蘇賢心裡滴著血,卻還是很遵守規矩,將那些儲物袋都收進了儲物戒,然後就往下一個藥鋪走去。

就這一瞬間花費的妖石,就抵得上蘇賢兩天的修鍊了。

一個時辰逛下來,安若素對於蘇賢豐厚的財富已經習慣麻木了,如流水般嘩嘩出去的九千多塊上品妖石,這能買多少書?

但是,安若素也只敢想想,並不奢望,畢竟那是蘇賢的錢財,而非她的。

包括葯帝樓在外,蘇賢已經將他要的四樣東西清掃一空,如今十萬根催引枯枝已經到手,黏血膠也有了一萬份,只是血引子和屍毒三葉草才各達五千,照紀浮世所說,這樣也就只能製作五份四階精血散。

「五份就五份吧!娘的,我腰包里就剩八百多塊上品妖石了,虧我當初得到一塊硬靈玉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可以好幾年都不勞動了呢!」

蘇賢欲哭無淚。

用最高三階的東西,做出四階的稀罕玩意兒,也就紀浮世這種天縱之才想得出來了。

一份精血散,那可是媲美四階精血丹的,一般都是給妖王使用的珍稀寶貝,至少值十枚硬妖玉,也就是十萬塊上品妖石。

只要做出一份,蘇賢一倒賣,那還不是美滋滋?

想到這,蘇賢算有了點安慰,依稀看見了錢途的曙光。

「我只是說藥材夠了,那三種獸血你還沒搞到手呢!」紀浮世好言提醒道。

噗!

事實證明,你撐過了一個黑暗,還未見光明降臨,下一個黑暗猝不及防地就來了。

…… 「荒狩城裡有什麼地方可以找到獸血嗎?」蘇賢問道。

「萬獸門啊!」安若素斬釘截鐵,沒有一絲遲疑。

在安若素的反應中,再結合一下萬獸門的名稱,蘇賢似乎也意識到了這是一個做跟妖獸相關生意的勢力,於是疑惑道:「萬獸門?那個三流勢力?你了解么?」

安若素輕搖螓首,卻道:「我不太了解,只知道大體位置,那個地方據說是地下場所,像我這樣的人是進不去的,但我曾道聽途說過一些關於萬獸門的信息。」

「說來聽聽。」

於是,蘇賢讓安若素帶路,兩人邊走邊說。

「據說這萬獸門很龐大,覆蓋了荒狩城四分之一的地下世界,背後更有神秘勢力撐腰,所以在城裡也備受關照。」

「通往萬獸門的入口很多,最近的一個就在不遠處。這是一個中立勢力,不像城主府和世家門閥那般派別分明,它做的大多是妖獸生意,比如妖修突破一個大境界,一般不會去十方山脈里找妖獸,而是直接去萬獸門裡購買。」

「另外,萬獸門裡還有斗獸場的噱頭,供人解悶或者賭鬥,也有一些好戰之人礙於城主府的規定,只能前往斗獸場用妖獸戰鬥。所以,萬獸門是城內唯一一個可以動用妖獸的地方。」

「除了斗獸場外,萬獸門還設立了大大小小的斗獸室供修鍊者挑戰,聽說挑戰成功還有獎勵,也不知是真是假。」

等下一次重新甦醒 綜合安若素所說可得,萬獸門就是蘇賢想找的那個地方。

十分鐘后,兩人到了萬獸門的其中一個接引點,便被一個年輕妖師攔了下來,只聽其剛正道:「想入萬獸門,妖靈一塊上品妖石,妖石一塊中品妖石,妖者一塊下品妖石!」

尼瑪,一個門票費就那麼貴?

「那沒有修為呢?」蘇賢輕聲問道。

年輕妖師打量了蘇賢一眼,原本鼓囊的胸膛頓時一泄,哭臉道:「小哥,今天我第一次守門,您明擺著修為比我還高,給點面子,別鬧事好嗎?」

蘇賢汗顏,隨即解釋了一遍:「我不是說我,是說我這邊這位。」

「呃。沒有修為也算作妖者。不過,萬獸門裡不一定是安全的,進去之後,後果自負。」年輕妖師善意提醒道。

「走吧。」

將兩塊妖師交給了此人,兩人便被另外的人帶進了一個昏暗的通道,通道內只有微弱燭光,階梯一直向下延伸,赫然是通向地底,安若素還是第一次進入萬獸門,在這有些看不清腳下路的環境內,還是輕輕拉著蘇賢的衣角,生怕踉蹌走丟了。

「兩位,請問你們來萬獸門有什麼需求嗎?」

走了大約五分鐘,這冗長狹窄的甬道終於變得開闊,還出現了四個分岔口,這時領路的人才停下來詢問。

「我需要購買一點獸血。」蘇賢坦然道。

「獸血?」此人神色一愣,很快反應了過來,「這位公子,想必你是第一次來萬獸門吧?我們萬獸門是不單獨出售獸血的,想要獲得獸血,你有兩種方法。一個是打敗斗獸室的妖獸,可自行取血,另一個就是購買整頭妖獸,購買所得的妖獸也是任你處置的。」

「行。血箭蛙,石崗獾,水蔭蛾,而且境界都要妖靈以上,你帶我去吧。」

此人只是區區妖師,在聽到這些妖獸名時,明顯得傻眼了,最後絞盡腦汁,才堪堪道:「這位公子,很抱歉,你說的三種妖獸里我只聽過血箭蛙,這隻妖獸在斗獸室內就有,要不我們先去斗獸室,剩餘兩隻我幫你問問?」

「沒事,帶路吧。」

見蘇賢不計較,此人如獲大赦,要知道服務不周到可是很容易丟飯碗的,此人暗恨自己知識儲備不夠,還慶幸著遇到了蘇賢脾氣這麼溫和的主顧,在蘇賢話音落下后,便忙不迭轉入其中一條岔道。

這是條通向斗獸室的道路,沿路上點滿了不滅燭,整個地下通道都是明亮清楚,走在其中,頗有走在天玄國庫的感覺,高一丈,寬一丈,每隔二十米頭頂上就會有一枚監視水晶,防衛力度強悍。

萬獸門的監控室內,葉知秋眼睛一眨不眨地深情凝望著聞人箏,後者卻對其置之不理,這兩天以來聞人箏算是意識到了,這人就是一個地痞無賴,還是那種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的那種。

因為,他居然……

他居然真的是來找自己聊天的!

就此一點,就要把聞人箏折磨瘋了,可偏偏她加上田伯還奈何不了他,陰謀陽謀卵子用都沒,這流氓就跟神一樣,總能未卜先知,彷彿猜到了她下一步要幹嘛,很快就能巧妙地化解她布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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