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驚雲的對手若是姓冷的這個小子,那就另當一說了!咱驚雲絕對不能輸給他!否則,侯爺以後再見了那個酸小子,豈不被他嗤笑?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們兩人不合,明裡暗裡地較著勁兒呢?不爭饅頭也要爭口氣,咱家驚雲必須要贏。」

可是,驚雲的對手若是姓冷的這個小子,那就另當一說了!咱驚雲絕對不能輸給他!否則,侯爺以後再見了那個酸小子,豈不被他嗤笑?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們兩人不合,明裡暗裡地較著勁兒呢?不爭饅頭也要爭口氣,咱家驚雲必須要贏。」

「您老的意思是說,您同意了?」二夫人將信將疑地問。

老太君顯然仍舊有些猶豫:「還是那一句話,盡人事聽天命,誰知道最後結局如何呢?驚雲他母親呢?你差個人去將她叫到我的跟前來,我有些話想要跟她說。」

二夫人略一猶疑:「大夫人聽說去了睿王府了。」

「喔?」老太君微微蹙眉:「她去睿王府做什麼?」

「是駱冰郡主差人過來請她過去。」二夫人並不多嘴,如實說道。

老太君輕嘆一口氣:「她看事情就是沒有你通透,這府里的事情倒是毒辣,有關朝堂的局勢她怎麼就一直執迷不悟?與陵睿王府結親,對於咱侯府而言,那是福是禍還是個未知呢。」

陵睿王府。

薛氏抿抿鬢邊的頭髮,剛抹了上好的桂花頭油,紋絲不亂,滑不留手。

她滿意地扶正了鬢邊的金鑲玉福壽八寶簪,仔細地撣撣袖口,邁進了陵睿王府高高的門檻。

今日突然收到陵睿王府駱冰郡主的請柬,令她著實有些受寵若驚。

陵睿王府與夏府並無交集,駱冰郡主專程差人套了車馬去接她過府,她多少有點忐忑不安,不知道所為何事?

頭前領路的婆子扭過頭來,沖著東張西望,滿臉艷羨的薛氏一抬手:「我家郡主就在屋子裡等著夫人,您請進。」

婆子後退兩步,讓開一條路,依舊低垂著頭,滿是恭謹。

這令薛氏很是滿意,滿心的優越感迅速地膨脹起來。

門口的丫鬟抬手高高地撩起了門帘,還未走近,就有一股幽幽的花香混合著暖風撲面而來。

薛氏慌忙一低頭,進了屋子。

屋子裡自然是四壁生輝,羅帳生香,令人眼花繚亂。

正中的位子上,坐了兩個人,一人乃是花樣嬌俏少女,丹唇黛眉,明眸皓齒,凌人的貴氣中蘊藏著一股嬌蠻,不怒自嗔;另一人乃是與自己相佛年歲的婦人,朱環翠繞,貴氣逼人,不怒自威。

薛氏並不識得這個婦人,但是想來,這少女應當就是駱冰郡主無疑。因此垂首上前,大禮參拜。

「你就是夏安生的繼母?」凌駱冰毫不客氣地開口詢問。

聽話聽音,一聽凌駱冰這口氣,她就頓時想起,自己臨行之前,女兒夏紫纖對自己的叮囑:「京中傳聞陵睿王府郡主凌駱冰一向心儀喻世子,上次因為夏安生遷怒於我和紫蕪,令我們在貴女們面前丟盡了臉面。今日她冒冒失失地請人來請母親過府,難保不是因為夏安生。母親可要一切小心,可別被夏安生拖累了。」

薛氏點頭:「正是。」

凌駱冰「呵呵」一笑:「你倒是教養了一個好女兒。」

薛氏從她話音里就多少聽出了她的敵意,訕訕一笑:「安生這個丫頭自幼桀驁不馴,是不服從教養的。」

一旁的婦人開了口:「起身坐吧。」

薛氏慌忙謝過,然後站起身子,在下首處側著身子坐下了。立即有下人上前,奉上茶水。

「安生這個丫頭,我看著倒是挺好的,沒有你所說的這般誇張。」婦人溫婉道。

薛氏一時間不明白婦人究竟是什麼態度,所以不敢冒冒失失地說話,敷衍道:「人是機靈的,就是性子太強了一些。」

婦人點點頭:「我家驚雲以前就跟我說起過。從她奮不顧身大理寺救父一事上看得出來,的確如你所言,有些要強。」

薛氏詫異地抬臉看了婦人一眼,陪著笑臉:「請問您是?」

凌駱冰輕哼一聲:「這位就是定國侯府的大夫人。」

薛氏一臉誠惶誠恐:「原來是侯爺夫人,小婦人有眼不識泰山,請恕我眼拙。」

侯爺夫人微微一笑:「你我從未謀面,不認識那是自然,夫人不必客氣。」

薛氏得了侯爺夫人抬舉,愈加惶恐:「夫人這般風姿與富貴之氣,細數整個長安王朝能有幾人?婦人我應當早就猜到的。」

侯爺夫人敷衍一笑,眸底卻是顯而易見的鄙夷之色:「夏夫人倒是舌璨如蓮,安生那個丫頭這一點倒是承襲了你的教導。」

薛氏此時,已經在心裡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隱隱約約猜度出來了一些事情。

今日,明顯就是凌駱冰牽線,真正想見自己的怕是這位定國侯府的侯爺夫人。

她若是想見自己,大可以召見自己到侯府,為何還要跑來這陵王府?分明就是有什麼需要避忌的。

能為了什麼事?肯定就是夏安生。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心領神會,訕訕笑道:「安生這孩子不懂事,住在侯府可給您添了麻煩了。」

侯爺夫人擺擺手:「哪裡哪裡?這個丫頭一手行針之術頗得老太君歡喜,在我們侯府那是如魚得水呢。我看著也喜歡。」

這話聽起來好像是對安生讚不絕口,但是薛氏卻從侯爺夫人的話音里聽出了明顯的不悅,尤其是「如魚得水」四個字,更是滲透了一絲不滿。

薛氏順桿上爬:「這個孩子的確是有一點小聰明,會討人歡心。」

侯爺夫人淡然挑眉:「我聽說這個孩子過完年已經有十七歲了?」

薛氏點頭:「夫人當真細心,正是。」

「可有人家?」

薛氏不由就是一愣,喻驚雲與安生的事情在京城那是傳揚得沸沸揚揚,京城裡誰人不知道?難道,今日侯爺夫人竟然是來給安生提親的?

一想起此事,薛氏心裡是又嫉又恨,夏安生那個野丫頭,是幾世修來的福氣,竟然高攀上了定國侯府?

能夠與定國侯府攀扯上關係,這對於薛氏來講,這是求之不得的。但是絕對不能是夏安生!若是夏安生一飛衝天,登上了高枝,成為侯府的姬妾,那麼,自己豈不是要被她一輩子踩在腳下?

薛氏心裡恨極,但是面上不能帶出來,牽強笑笑:「還沒有呢,這個丫頭心氣高。」

「喔,沒有婚配就好。」侯爺夫人同樣是皮笑肉不笑。

薛氏抬起臉:「莫不是夫人您想高抬安生?」

侯爺夫人與凌駱冰對視一眼:「還真的是讓你給說著了。」

薛氏恨得咬牙,唇角抽搐兩下:「這個丫頭怎麼有這麼好的福氣?」

「誰讓你家閨女受人待見呢?」侯爺夫人乾笑兩聲:「我一個遠房侄子一眼就相中了她。」

薛氏一驚,猛然抬起臉來:「您,您說什麼?遠方侄子?」

一旁的凌駱冰一聲輕哼:「如若不然,你以為是誰呢?」

薛氏猛然醒過神來:「就是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侯爺夫人的侄子那一定也是人中龍鳳,竟然能看上我家安生,那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凌駱冰又是一聲冷笑:「你這個做母親的,倒是比她識抬舉多了。」

薛氏這時候,已經完全明白過來了侯爺夫人的意思。

顯然,侯爺夫人作為喻驚雲的母親,是不待見夏安生的。

她明著是做媒,暗裡誰知道是不是在敲打自己,要讓自己有自知之明,不要妄想著高攀侯府?

薛氏心裡立即歡喜起來,直接渲染了眼角眉梢。

「婦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然有自知之明。安生那個丫頭倒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怕是讓郡主和夫人笑話了。」

侯爺夫人已經將她臉上的變化盡數看在眼裡,心中已經是瞭然,安生這位繼母,那是巴不得將安生踩落在泥濘之中的。

侯爺夫人這次笑得就和順許多。

「安生現在好歹也是侍郎府的千金,我侄子呢,如今也是一員副將,可謂是年少有為,無論是各方面,配她也算是綽綽有餘了。不知道夏夫人意下如何呢?」

薛氏連打聽都不打聽,一口就應承下來:「能夠高攀上夫人您,我有什麼好說的,已經是祖上燒了高香。」 薛氏訕訕地乾笑兩聲:「我這裡自然那是求之不得的。不過,我也就是一個繼母,在府上說不起話,安生那個丫頭,也一向不服從我的管教,怕是,辜負了夫人您的心意。」

侯爺夫人知道,她這不是推脫之言,胸有成竹地笑笑:「你只消說願不願意,其他的我們再商量。」

薛氏點頭如搗蒜:「願意,願意,怎麼可能不願意?」

侯爺夫人與凌駱冰皆眉開眼笑:「那就這樣說定了。」

薛氏為難地笑笑:「可是,我回府之後,如何交代呢?您是知道的,我家老夫人還有老爺對於安生那可都寄予了厚望,想要安生能嫁個錦繡門戶,光耀門楣的。」

「光耀門楣,那也要有這個福氣不是?」侯爺夫人一聲冷哼:「我聽說你家那位三小姐生得是花容月貌,一副旺夫旺子的好福像。四小姐如今在京中也是風生水起,才名遠揚,比起這安生過之而無不及。

等我們兩家府上若是有了這層親戚關係,你家三小姐,四小姐的婚事,那就全在我的身上,我一定留心給兩個丫頭挑選兩樁好姻緣。」

薛氏聞言大喜過望:「多謝侯爺夫人記掛。您說如何做,婦人定然唯您馬首是瞻。」

「無論如何做,咱們都是為了安生這個丫頭好不是?我那遠方侄子對於安生這個丫頭,那是一見鍾情。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只消從中牽線搭橋,給他們一個相處的機會,不就得了?」

薛氏一愣:「婦人愚鈍,還請侯爺夫人您明示。」

侯爺夫人清冷一笑:「過兩日,夏夫人若是有閑暇,還請蒞臨我侯府,吃杯水酒。」

薛氏那是真正的受寵若驚:「多謝夫人抬舉,一定一定。」

侯爺夫人沖著她招招手:「到我近前來。」

薛氏忙不迭地湊過去,附耳到近前,侯爺夫人如此這般地小聲吩咐兩句,薛氏瞬間眉開眼笑。

「夫人您放心,這點小事就交到婦人身上,保准讓您高枕無憂。」

侯爺夫人滿意地點點頭:「你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多的我也就不再多言。回去之後,好生掂量著辦。成與不成,此事那都是你這個做母親的一手操持,與我侯府可沒有半分干係。」

薛氏心裡猶如吃了一個甜棗,興奮得手心裡直冒汗。侯爺夫人的意思,對於她而言,無異於尚方寶劍,而且正中了她的下懷。

因此一口就應承下來:「夫人您儘管放心,婦人知道輕重深淺,絕對守口如瓶。」

一旁凌駱冰心中也得意,簡直就是迫不及待,對薛氏盛氣凌人道:「回去告訴夏紫蕪與夏紫纖,我與她們兩人之間的恩怨從此以後也一筆勾銷。京城中貴女圈子,以後也不會有人為難她們一分一毫。」

凌駱冰在京城貴女圈子裡可是領軍人物,誰不給她三分薄面。她一發話,以後夏紫纖與夏紫蕪就相當於有了靠山,薛氏愈加興奮,滿臉紅光:「多謝郡主高抬貴手,多謝郡主抬舉。」

侯爺夫人端起手邊的茶盞,不言而喻,這就是送客的意思。

薛氏識相,立即退了出來。

凌駱冰一聲輕哼:「這個薛氏倒是個聰明人,難怪一個破落戶,竟然能高攀上員外郎,做了正兒八經的夫人。」

侯爺夫人點點頭:「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頂多也就算是識抬舉,懂得察言觀色,順風使舵。若是論心計,論聰慧,她比起安生那個小丫頭尚且差了一截呢。就單純看她這般沉不住氣,喜怒表現在臉上,道行也不夠。」

凌駱冰嬉笑著奉迎:「還是伯母眼光毒辣,洞明世事。」

侯爺夫人扭臉看著凌駱冰:「伯母就喜歡你的單純,就像一張白紙一般,心思全部寫在臉上,跟我家驚雲最是般配。像夏安生那樣,一肚子花花腸子,若是將來真的嫁入侯府,驚雲又寵她,定然受她約束。這侯府還不就成了她夏安生的天下。

所以,伯母才這般不遺餘力地幫你。伯母也最是希望你將來能嫁入侯府,做我的兒媳婦。可若是驚雲沒有這個福氣,我也就無可奈何了。」

凌駱冰面上一黯,委屈地道:「都怪那個牛鼻子老道,跑到我皇帝哥哥面前胡說八道,分明就是針對我!」

侯爺夫人也輕嘆一口氣:「伯母是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說道,可是君王大忌,而且老太君上了年紀,對此也是深信不疑。所以說,你和驚雲究竟有沒有這個緣分,還是一個未知數。」

凌駱冰撅嘴憤憤地道:「有朝一日我一定打殺到那個一塵老道的府上去,將他的鬍子一根根拔乾淨,看他還敢串通了驚雲哥哥胡說八道不?」

侯爺夫人「噗嗤」一聲笑道:「滿長安上下,也就是你有這樣的膽量。還是這樣刁蠻,看來你父親是把你慣壞了。」

凌駱冰一聲嬌嗔:「伯母這是嫌棄起駱冰來了。」

「哪裡哪裡?」侯爺夫人爽朗大笑:「咱貴為王府的郡主,有這種囂張的資本。」

安生回到自己客居的靜姝閣,便掩上了房門。

心裡有些五味雜陳。有誤會解除之後的歡欣,有再見冷南弦的激動,更多的,是對於喻驚雲的錯綜複雜的情愫。

的確是,喻驚雲對於她近乎於霸道的佔有慾,已經對她造成了困擾與負擔,她想擺脫,但是同時又有些不忍。

除了不能一筆勾銷的恩德,還有兩人之間的過往情分。

安生不忍心傷害他,這也是她在明白了他的心思之後一直優柔寡斷的主要原因,可同樣,也是她現在,明白了對於冷南弦的情意之後,絕情地拒絕了喻驚雲的主要原因。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既然自己已然決定,不想嫁入侯府,那麼,長痛不如短痛,莫如就絕情一點,不要再給喻驚雲一點的希望。

感情,真的不是可以勉強的。她勉強了自己這麼久,並沒能夠喜歡上喻驚雲,相反,對於冷南弦,更加地情根深種。

那麼,就遂了自己的心意吧。即便,自己與冷南弦有一千一萬個不可能,她也不想委屈自己,更對喻驚雲不公平。

一直胡思亂想,直到日影西斜,然後天色逐漸暗沉,繁星升起。

她的飯菜涼了又熱過,依舊沒有什麼胃口,金米兒無奈地撤了下去。

她輕輕地推開窗戶,彎月如鉤,低掛樹梢,混合著料峭春寒的風迎面吹過來,瞬間就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煩躁吹散了許多。

耳邊,隱隱約約有枝殘葉落,伴著凌厲的長劍吟嘯,破空之聲。

她能聽得出來,那是喻驚雲在練劍。

兩人的院子不過就相隔了兩堵高牆而已,呼聲可聞。

安生似乎能聽到喻驚雲粗重的呼吸聲。

他不僅僅是在練劍,還是在宣洩。

不斷有樹枝落地的斷裂聲,院子里怕是早就一片狼藉。

安生這才忽然發現,喻驚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逐漸收斂了自己的脾氣,不再那樣狂傲,暴躁易怒,人也沉穩了許多。

她愣怔了許久,將窗戶關好,將聲音隔絕在了外面。

這一夜,安生沒有睡好。

喻驚雲同樣也是一夜未眠。

因為,寂靜下來的夜裡,喻驚雲練劍的聲音清晰可聞。

安生拚命隱忍了起身的衝動,熄了屋子裡的燭火,佯作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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