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棄劍也撐不住了!

君棄劍也撐不住了!

他不得不收回了抵在石緋背門的手掌,撐住了身體,否則,也會得壓得趴倒潭中!

元仁右一直緊摒氣息、使全身氣脈不住流動循環,藉以抵抗景兵慶的氣機『入侵』。這是一場看不見的戰役、是兩人畢生功力的比拚。

其實,景兵慶內力深厚,雖已可堪稱舉世無雙,但在如此分散的情況下,也無法完全壓制住元仁右。

換言之,元仁右若欲聚力反擊,並非不能。

元仁右卻還在猶豫……

他當然,非常清楚景兵慶的用意。

直至君棄劍亦力竭不支、中斷了對石緋的治療,元仁右知道,必須反擊!

否則,石緋便沒救了!

元仁右猛地一足頓地,回正長劍,在胸前劃了一圈,跟著一掌推出!

景師叔,抱歉了!

這一著先切斷了景兵慶不斷傳送過來的氣機,在身前形成了自身的防禦區,跟著又將它送出去,逕直打向景兵慶。

景兵慶不避不讓,完全硬食!

啪地一響,景兵慶身軀隨之一震。

瞬間,沉重的空氣消失了。

君棄劍急忙起身,扶正石緋,繼續為其輸功活血;

瑞思在外、史丹尼在內,都緊盯著一動不動的元仁右與景兵慶,似乎理解了什麽;

屈戎玉懂得,早在景兵慶與元仁右交談時便已懂了,但她早已連自己的淚水都不能竭止,更無法插手兩人的較量;

元仁右收招,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為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一招過後,滿場寂靜。

直到景兵慶再也站不住腳,跪倒時濺出了水聲,才令眾人回神,聚雲堂諸弟子急忙上前將他攙住,孫仁義則一臉錯愕地喃喃自語:「沒道理……這怎麽可能……太沒道理……景師叔功力何其精深……怎會……」

「你看不出來嗎?」杳倫在旁,一副漠不關己的神情,冷冷說道:「景兵慶這老狐狸是故意的。他數十年來潛心修練內息,論功力之深厚,恐怕只有當年隱居伏牛山的一代氣功高人木色翁有能比之。他若存心與元堂主比拚內勁,元堂主何止要敗,簡直是非死不可!但他卻發揚功力、使其滿布潭中……」

「廢話!廢話!」趙仁通插口喝道:「你說這些,我等豈能不知?!以景師叔的功力,剿除這群忘恩負義、欺師滅祖的雜毛有何難哉!居然會……這分明是刻意手下留情!」

趙仁通喊得聲音極大,不僅傳遍神龍潭中,連外頭都中庸、瑞思都聽到了。兩人一聞此語,登時恍然大悟。

但潭中除君棄劍、史丹尼、屈戎玉、元仁右四人外,則人人滿顯不可置信神情。

這太沒道理!景兵慶何其狡詐,連同門師兄弟亦能痛下毒手,為何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

聚雲堂下諸弟子圍繞著景兵慶,全都盯著他,只盼師叔祖能將事情說清楚。景兵慶卻是不住嘔血、目光渙散,竟一副彌留之態,不像能開口話說的模樣。

倒是道鏡尚存一息,撐著身子半坐起來,乾咳了兩聲,道:「老狐狸,你……居然也認命啦!」

認命?什麽意思?難道不能再說得明白點?

此時,完全明白景兵慶用意的數人,屈戎玉已泣不成聲、君棄劍無暇發聲、史丹尼、元仁右亦默不作聲、杳倫則來個冷眼旁觀,無聲勝有聲。

於是神龍潭中一時靜默,傳出的只有景兵慶、道鏡兩人垂死的喘息聲。

半晌後,才發出了踏水聲。

瑞思篤定此戰已經告終,遂步入神龍潭,道:「景兵慶,在今日之前……你算出自己尚有幾年陽壽?」

「十……咳……十二年。」景兵慶咳出口血,爭了口氣,回道。

「四個月前,你曾在林家堡中放話,聚雲堂能用十年平定天下。以此計之,你便有兩年天子可當。但若我沒有料錯,你定無子嗣,你身死之後,傳位之人只能是於仁在。」

「繼續……說下去……」景兵慶已沒有太多說話的力氣,聽聞瑞思所言絲毫不差,便鼓勵她將話說完。

如此,才能教聚雲堂下弟子們得個明白。

瑞思遂又言道:「但今日一戰,先是你逆轉經脈以敵陳玄禮,不免損身傷體、折年減壽,你一早便已有了無法親自統一天下的打算。但此尚無妨,只要還有於仁在、只要聚雲堂此戰能夠打勝,還是有人能夠接承你的位置,進行逐鹿中原的計劃,進而建立新朝、登基為皇。但是……於仁在既亡……」

「你這回紇番女!你是想說,本堂無人能夠領導嗎?」 醉玲 李戎央起身喝道:「本堂素多英傑,便是師父不在了,吾等也能各自領兵作戰,一統天下!」

「見過你們演練戰陣,這我倒不懷疑。」瑞思一笑,道:「只是,然後呢?你們要推誰上台為首當皇帝?」

李戎央聞言一怔,聚雲堂下諸弟子全都沈思起來。

師父確實已經敗亡。 重生校園:帝少,很會撩 在三位師叔之中,王師叔沉著穩重、臨事不苟,但缺乏威信;趙師叔智計百出、決策明快,性格卻過於暴躁;孫師叔確實是領兵之才,可戀功眷武,怎看也不像個能治理天下的人。

其餘戎字輩諸弟子,更沒有一個能讓眾人服氣的人選。

聚雲堂下弟子並不笨,他們是學兵的、更是學史的。

歷史,是借鏡,對現在的他們而言,更是一面明鏡,照出他們的未來。

在沒有一個公眾認可的領導人的情況下,他們個個都能領兵作戰,卻無法治理天下、更無法壓服眾人。

這樣一來,在完全剿除外敵之後,他們的兵戈便只能指向自己人。

他們將重新開啟一個軍閥鼎立、互爭不容的亂世!

……這又與現今的中原有何不同?

於仁在曾說過的話,迴響不已。

天下有能英才,十有六七聚於本派;本派多得是鍾會、賈充之流,卻少泰山羊祜;此世道已不可救藥,唯有革命、建立一個新皇朝,才是根治的辦法!

但是,在於仁在已經敗亡、景兵慶壽不足至天下平定的現在,聚雲堂本身卻又推不出一個能夠服眾的領導人,若他們仍舊執意起事,聚雲堂將不再是安定天下的主力,而是動亂天下的根源。

「本堂……不能以一己之力定天下矣……」景兵慶竭氣道:「本堂……已無人……足以領導神州……但……維持一派命源……則尚……能之……」

話已至此,聚雲堂下弟子豈能不知。

元仁右!

原本,元仁右便是足以在楚兵玄之後繼任雲夢劍派掌門之人,只是將位置讓給了於仁在。

只要元仁右還在,雲夢劍派還是足以存續!

就是因為元仁右的出現,才使景兵慶下了這個決定。

「玉兒……」景兵慶又繼續說道:「你……作得到嗎……繼承你爺爺……你能領著林家堡……安定……神州嗎……」

屈戎玉沒有回答,以哭聲作答。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雲夢劍派的宗旨,從來沒有變!

雲夢劍派,向以守護神州大陸為己任!

這一點,從來沒有變!

景兵慶、於仁在的作法,只是與屈兵專不同罷了,但終點卻是一樣的。

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屈戎玉才會回歸聚雲堂。

如果,君棄劍沒有二赴衡山;如果,林家堡沒有向聚雲堂宣戰,屈戎玉早已經決定,要替聚雲堂平定天下、要替爺爺安定中原……

因為,殊途,同歸。

景兵慶親眼看到了。

林家堡是多麽信任屈戎玉,不惜付出生命,也會執行她的每一個命令。

今日,林家堡是勝利者。

若雲夢劍派已無能以一己之力定中原,那便只能交由林家堡來作。

景兵慶相信,只要林家堡是在屈戎玉領導之下,就不會有差錯!

「我拒絕。」君棄劍忽然起身說道:「不管是聚雲堂、或是林家堡,都不該意圖主導歷史!但是……我會見證歷史。」

「會在必要的時候……干涉……歷史嗎……」景兵慶又問道:「就像你們……剿滅倭族、制止回紇……擋下四族聯軍於無形……」

「會的。必要的時候,會的。」君棄劍毫不猶豫的答道。

「咳……呵……龍武……大將軍……你聽到了吧?」

「哈哈……呵哈哈哈哈~~」陳玄禮笑了。

老狐狸,你是要我認命,只要林家堡還在,我便沒辦法找上李隆基的後代報復了嗎?

老狐狸!你這老狐狸!偏要在死前擺出一副大仁大義的嘴臉!

你該不會想說,你是為了阻止我報復大唐,才會在此與我死斗吧?

誰信啊?誰信啊!你這假仁假義的老狐狸!

老狐狸!!!!

聲歇。

另一邊,景兵慶,也咽氣了。 ?景兵慶、於仁在皆亡,景兵慶最後指示也已非常明白,衡山一役當已落幕。

但元仁右回頭一看,杳倫依然直立神龍潭中,毫無離去之意,即道:「閣下是仲參手下吧?此行目的當是親眼見證此役始末。尚不離開,又待何為?」

杳倫冷笑一聲,道:「不才反倒希望元堂主先走呢,不才還有些話得向林家堡眾傳達。雲夢劍派的戲份已經結束,多留又何用?」

戲份已經結束?

聽了這話,聚雲堂下諸弟子各個即欲奮起,但還未及動作,忽聞屈戎玉驚道:「元師叔!你……你剛剛……」

元仁右一怔,道:「我剛剛……怎麽了?」

「你說……『閣下是仲參手下吧?』……你的語氣……你沒有見過他?」屈戎玉滿面驚恐,直盯著元仁右道:「他身上的傷,不是你打的?」

「不……我的確首次見著他,只因其服飾與中庸相彷,才知他應是仲參手下人。」

屈戎玉聽聞,立顯神情震愕、且啞口無言。

她感覺到、她知道了……杳倫要向林家堡眾說些什麽!

見到屈戎玉的神情,杳倫微微一笑,道:「哦~天造玉才,真不簡單。」

瑞思見狀,也是一怔,而後……

對……對了!

這衡山一役,自始至終,都少了一人!

少了一個絕對不該缺席的人!

原本,瑞思以為那人可能去進行更重要的幕後工作,不及趕赴衡山而已。但如今,她見識過中庸的身手、也可以想見杳倫的不凡,這樣的杳倫卻滿身是傷的上到衡山,可以確定他必曾在山下與某個極厲害的人交戰。元仁右現身後,瑞思也直覺的認為,將杳倫打傷的人是元仁右。

屈戎玉一開始也這麽想。

但這推論,被元仁右否定了。

那,還會是誰?

天底下還有幾人,能將杳倫傷至體無完膚的境地?

就是那一個,應當出現、卻沒有出現的人!

「是關於……無憂先生嗎。」瑞思出聲道。

「公主殿下在質問不才嗎?但語氣很肯定呢。」杳倫一笑,道:「不才沒有等體力恢復到能將死人扛上山的時間,所以沒辦法讓諸君立即見到天賦異才的屍體,只能用這東西代替了。」說著,自懷中摸出一樣物事。

那是一條線。

屈戎玉一眼就認了出來。

一根琴弦!

是雕手素琴的琴弦!

……嗎?

此言一出、再見其物,人人滿布不可置信、驚疑萬分的神情!

君聆詩的重要性,對林家堡固不待言,即使在聚雲堂而言,君聆詩是詩仙劍訣的傳人,向來被視為最大假想敵!

他真的,會死在杳倫手下?

便是潭外的中庸也感到十分震驚。

他了解到,自己並不全然是顆『棄石』。

在他被鼎足之陣困死的期間,完全無援可盼,是因為杳倫執行著比他更重要、更危險的任務。

『狙殺君聆詩』!

滿潭驚愕,一時無人出聲。

...

「哈……啊哈……死了嗎?那廝狼心狗肺的東西……死了嗎!?」

笑聲,瘋狂的笑聲。

錯亂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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