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首先就是一怔,因為她知道凌世子分明就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適才他是將自己當做二皇子身邊的婢女,這才出言不遜,百般調戲的。假如他果真當自己是和親人選的話,斷然不敢這樣大膽。

安生首先就是一怔,因為她知道凌世子分明就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適才他是將自己當做二皇子身邊的婢女,這才出言不遜,百般調戲的。假如他果真當自己是和親人選的話,斷然不敢這樣大膽。

二皇子的眼光卻是在安生身上打了一個轉。

冷南弦倏忽間眯起眸子:「凌世子高抬小徒了,和親西涼者,定然是嘉德懿行,賢良淑德,乃我長安女子表率。或者身份高貴如駱冰郡主。她這般粗野而又刁蠻,出我長安,貽笑大方,損我國風,十分不妥。」

喻驚雲也是一聲輕哼:「一個姑娘家,竟然喜歡看男人家脫衣跳舞,這樣厚的臉皮,委實少見。」

安生再一次被喻驚雲和冷南弦兩人揶揄,滿心懊惱,但是知道兩人定是別有用意,所以也只能承受了。

凌世子嬉笑著摸摸鼻子:「此乃真性情,豈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安生姑娘這般姿色與風度,在京城可是首屈一指。更何況有勇有謀,膽識過人,還得過皇上親自嘉獎,更不是那些渾沒有個見識的井底之蛙能比。

若是論身世,假如我沒有記錯的話,她父親官拜戶部侍郎,伯父乃是大理寺少卿,不能不說,已經很是顯貴了。你們如何還這般揶揄她,妄自菲薄?」 一旁凌駱冰也微微一笑:「哥哥所言倒是極是,我也覺得這位安生姑娘乃是百里挑一的好人才。」

冷南弦略帶自得地看了安生一眼:「第一次聽駱冰郡主這樣誇讚小徒,簡直受寵若驚。看來,我真的是撿到了寶貝。」

這話說得曖昧,不得不引人遐想。

冷南弦一向性子內斂,鮮少在外人面前直白地表露心思。安生縱然臉皮厚,也忍不住面上一紅。

喻驚雲緩緩摩挲著手裡劍柄,不悅地道:「凌世子今日還未飲酒便醉了么?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如何一味地胡說八道?甚是不入我心。」

幾人之間風起雲湧,二皇子雖然並不能猜透其中恩怨及淵源,但是敏感地感覺到了空氣里的沉重與壓抑。

他爽朗一笑:「本皇子來長安,能夠認識三位實乃三生有幸,今日得以賞臉,一會兒定然是要多飲幾杯的。」

這話多少緩解了其中尷尬。他沖著幾人一抬手:「我們登船宴飲,今日不醉不歸。」

話音落,就見湖上有一飛檐翹角,雕梁畫鳳的畫舫向著這個方向緩緩靠攏。

待到靠近湖邊,放下搭板,二皇子便招呼著冷南弦與安生等人上船。

喻驚雲一聲輕哼,足下微點,便徑直騰空而起,猶如一隻晾翅白鶴,輕飄飄地落在了畫舫之上。

凌世子也不甘示弱,有心在眾位美人兒面前賣弄,一抖手中摺扇,旋轉著出去,自己足尖落於那摺扇之上,也同樣是腳不沾水,進了畫舫。

二皇子與冷南弦安生步行踏入,見凌駱冰與凌世子帶來的幾位艷婢卻扭身上了另一艘小舟,不與幾人同行。

遂詫異地問:「駱冰郡主緣何不上?」

凌世子神秘一笑:「這丫頭古靈精怪,說一會兒有驚喜送給她的驚雲哥哥,我這親哥哥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二皇子看一眼喻驚雲,再看看凌駱冰,心中瞭然,笑著調侃:「美人也難過英雄關么?」

凌世子伏在二皇子耳朵根前細聲嘀咕了兩句,一臉的壞笑。

二皇子連連頷首:「你這大舅哥倒是撿得現成。」

喻驚雲只默然不語,並未反駁,也不解釋,一任兩人在一旁交頭接耳。

畫舫內已然備下精緻的酒菜,一踏入艙內,酒香繚繞,令人垂涎。

二皇子作為東道主,再三謙讓,冷南弦與安生只在下首處坐下,喻驚雲一屁股坐在安生旁邊,剩下兩人便在上首處分左右而坐。

立即有侍婢上前,撩起四周垂紗,用白玉如意鉤掛好,將眾人面前酒杯篩滿。畫舫駛離水岸,沿著南湖緩緩而行。

春風徐徐,波光粼粼,席間雖然推杯換盞,卻是氣氛微妙,並沒有這春日裡的輕鬆愜意。

尤其是冷南弦,往日里明珠一般溫潤的人,今日自始至終陰著一張臉,只是微微頷首敷衍,心不在焉。

喻驚雲坐在安生身側,亦是一身冷意,沉默寡言。與冷南弦之間暗潮湧動,澎湃著一股低沉的壓抑的氣浪。

只有凌世子與二皇子兩人談笑生風,頗為投緣。

突然有一聲清越的笛聲響起,而後,絲弦陣陣相和,凌世子精神一振:「來了。」

眾人也都循聲觀望,見澄澈的湖面之上,猶如撒落了許多的碎銀,歡快地跳躍著,耀人雙目。

一葉扁舟,上面坐著兩位美人,一人吹笛,一人撫琴,長紗拖曳,一直垂落到湖水中去,就在湖面之上蕩漾。

「嘩啦」一聲水響,竟然自水底突然冒出三朵數尺高的粉紅色的荷花花苞來。

眾人皆詫異,看得目不轉睛。

隨著悠揚的樂聲,離眾人最近的花苞竟然緩緩地綻放開,一瓣一瓣,栩栩如生,真的好像是月色之下悠悠吐蕊的凌波仙子。

待到荷花完全盛開,荷花嫩黃的花蕊輕輕地動了,慢慢舒展出一隻嫩白如羊脂白玉的手臂來,翹著纖纖細指,猶如蘭花形狀。

花芯里,正是一身鵝黃舞衣的凌駱冰。

她乃是習武之人,身段奇軟,蜷縮在荷花之中,慢慢舒展,就真的像是一朵花苞緩慢盛開。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樂聲歡快起來時,荷花之上的凌駱冰翩然起舞,足尖就踏在花芯之上,猶如漢宮飛燕一般輕盈翩躚。湖面上開闊,風極大,一身紗衣與挽臂迎風而起,笛聲急促時,似乎就要騰飛而去。

一片碧波,銀光粼粼,曼妙妖嬈的身姿與水中倒影重重疊疊,令人滿目驚艷。

後面兩朵荷花也次第綻開,皆有舞姬在其上翩然而舞,只是沒有了第一眼看上去那般驚艷。

畫舫之上的二皇子與凌世子皆拊掌稱讚。

喻驚雲悶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已經收斂回來了目光。

安生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覺得,這樣才情的女子若是不和親西涼,到長安以外的地方去宣揚宣揚本國的舞藝精粹,真的是埋沒了。

一曲終了,凌駱冰沖著畫舫之上幾人回眸一笑,而那三朵荷花花瓣逐漸閉攏,遮掩了三個美人兒的曼妙身姿,仍舊沉入水下。

二皇子讚不絕口,一直稱讚這凌波一舞的奇思妙想,慧心獨具。

凌世子笑著問道:「那兩個舞姬還有樂姬都是舍妹精挑細選出來的,還都是清白的雛兒。二皇子若是喜歡,就送與二皇子,一併帶回西涼,紅袖添香,漫夜笙歌,以慰寂寞。你說如何?」

二皇子剛剛吃了美人的虧,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因此忙不迭地便拒絕了:「君子不奪人之愛,知道凌世子乃是風月中人,喜歡美人環側,多謝一片割愛好意,但是本皇子豈是那渾沒有眼力的,便不奪愛了。」

凌世子眼角眉梢皆是風流,不懷好意地湊過去:「二皇子有所不知,這長安女子與西涼女子可是大不同,其中美妙滋味怕是你還沒有領略過,否則食髓知味,定然念念不忘。」

然後用手中摺扇擋住眾人目光,與二皇子交頭接耳。

饒是壓低了聲音,安生仍舊能夠聽到凌世子的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冷南弦有心帶著安生離開,但是這畫舫正在湖心正中,不是想走便走的。

喻驚雲一聲不悅地輕咳。

凌世子方才住口,坐正身子。一雙桃花眼瞄了安生一眼,微微勾唇,笑得邪肆。 安生側過身子,面向冷南弦,只佯作未見。

畫舫外水聲響動,是凌駱冰與四個舞姬乘坐小舟而來。

有士兵搭上踏板,幾人徑直上了畫舫。

凌世子向著四個舞姬招招手:「快些拜見你們的新主子。」

四個鶯鶯燕燕徑直走到二人身邊,盈盈下拜,一張口鶯聲燕語。

看來二皇子已然應下收了這四人。安生心裡不由就是一聲冷哼,對於這二皇子愈加地看不起。男人果真都是好色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而凌駱冰上前便挽住了喻驚雲的手臂,嬌嗔著問道:「驚雲哥哥,駱冰跳得可好?」

喻驚雲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臂,頭也不抬:「好,自然是美妙絕倫。」

「可你都不知道接駱冰回來。」

她坐在喻驚雲身邊,端起喻驚雲手邊的茶水便一飲而盡。

喻驚雲淡然道:「你這不是回來了么?」

凌世子無奈地搖搖頭:「我這未來妹夫哪裡都好,就是不解風情,好像一塊木頭一般。」

喻驚雲面對著凌世子這樣的稱呼,卻仍舊並不辯解。

安生微有詫異,忍不住看了喻驚雲一眼。

冷南弦微微一笑,抬起手中酒杯:「看來今日冷某要恭喜喻世子了。」

喻驚雲微微勾唇一聲冷笑。

凌駱冰一臉嬌羞,勾著頭:「謝謝冷神醫。」

冷南弦自顧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祝喻世子和駱冰郡主琴瑟和鳴,白首到老。」

喻驚雲的臉色愈加陰沉,烏雲密布,似乎要滴出水來,咬著牙根,勉強擠出幾個字:「謝了。」

冷南弦笑得愈加燦爛:「喻世子與駱冰郡主什麼時候大婚,可一定要提前通知我與安生一聲,我們也好提前備好大禮前去祝賀。」

安生微微有點驚訝,冷南弦可素來不是喜歡多嘴之人,更不喜歡說風涼話,適才他還沉默寡言,看起來隱有怒氣,如何一轉身便雲開霧散,貧起嘴來了?

喻驚雲的聲音愈加冷:「不必!」

「喻世子何須客氣?你與駱冰郡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今日終於修成正果,可謂可喜可賀。安生定然也極是開心,是不是?」

安生仍舊還沒有反應過來冷南弦這是何意,只傻乎乎地跟著點點頭:「有情人終成眷屬,自然應當恭賀。」

喻驚雲「噌」地站起身來,一把就扯住了安生的手腕,將她從座位之上拽起身來,咄咄逼人地問:「你說的可是心裡話?」

他的眸子里一片晦澀,安生一時間又有點懵了,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凌駱冰怯生生地拽拽喻驚雲的衣角:「驚雲哥哥。」

喻驚雲對她完全置之不理,只是雙目灼灼地緊盯著安生:「你是真的願意,看著我娶別的女人?」

安生慌亂地掙扎,冷南弦也立即起身,上前將安生直接護在懷裡:「喻世子,請你放開小徒。你娶不娶別人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這樣激動又是何意?」

「我若是不放呢?」喻驚雲怒目而視:「何必明知故問。」

一旁二皇子看得更是莫名其妙,趕緊好言勸解:「有話大家坐下平心靜氣地說,不要傷了和氣。」

凌世子一聲輕咳:「驚雲,看在我和駱冰的面子!」

這話一語雙關,在場眾人都不解其意,只有喻驚雲自己心知肚明,緩緩地鬆開了緊握著安生的手。

安生手腕上已然有幾個醒目的手指印記。

冷南弦抿抿唇:「我帶你回去擦藥。」

言罷沖著二皇子一拱手:「多謝二皇子今日的款待,小徒身子不適,便先行回府了。改日再設宴為二皇子踐行。」

二皇子也一直覺得席間氣氛怪異,冷南弦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因此並不挽留,只是客套幾句。

正好有小舟還跟隨在畫舫旁側,冷南弦帶著安生直接上了小舟,在眾人注目之下,先行回了。

待到小舟停靠岸邊,兩人上了馬車,離開南湖。冷南弦從藥箱里拿出化瘀的藥膏,看一眼安生的手腕。

「疼不疼?」

安生搖搖頭,忍不住疑惑地問:「師父明明知道那喻驚雲就是一個炮仗,幹嘛還要故意招惹他?」

冷南弦指尖如玉,將藥膏暈染開,緩慢地輕揉:「自然是為了揭穿他們之間的好戲。」

「什麼好戲?」安生如墜雲里霧裡。

「喻驚雲平日里並不會這樣放縱凌駱冰,甚至於這一段時間對待她的態度也極其冷淡,甚至於厭惡。今日卻放任凌駱冰在他跟前撒嬌賣痴,對於凌世子有意的誤導也並不辯解,你應當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吧?」

「難道不是他接受了凌駱冰嗎?」

冷南弦緩緩搖頭,作了否定:「自然不是。」

安生不過是略一思忖,疑惑地自言自語:「喻驚雲與凌駱冰之間的關係我們都是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們這般做戲,自然就是給二皇子看的。」

她頓時恍然大悟:「前幾日里你曾說,現如今皇室里唯一年歲合適,能夠和親的,也就只有凌駱冰了。難不成是陵王府有危機感,未雨綢繆,請喻驚雲幫忙,假意應下與凌駱冰的婚事,做戲給二皇子看?

定國侯府乃是西涼人最為忌憚的,二皇子因為喻驚雲的緣故,即便皇上提出讓凌駱冰和親,二皇子也斷然不敢答應。難怪適才喻驚雲曾經說起一句話,說他要轉身就走,凌駱冰的忙他也不幫了。」

冷南弦放下藥膏,這才抬起頭來:「你還不算是太笨,孺子可教。」

「那這跟你故意激怒喻驚雲有什麼關係?」

冷南弦輕哼一聲:「假如那凌世子沒有招惹你也就罷了,我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個熱鬧。可是他竟然有意引導二皇子,說你是適合和親的人選,那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所以你故意激怒喻驚雲,讓他對我發火?」

冷南弦瞥了她一眼:「那是發火嗎?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對你的心思。凌駱冰只能靠邊站。那麼二皇子自然就不敢招惹你了。他乃是西涼皇子,我怕我一人之力,萬一不能護你周全。」

安生這才知道適才冷南弦的一片苦心。

一場宴席,卻風雲詭譎,這般複雜。幾個人勾心鬥角,自己這腦子在他們幾個男人跟前,簡直就是豆腐渣。

「既然凌駱冰對於和親避之唯恐不及,為何今日還這樣風騷招搖,就不怕二皇子對她一見鍾情么?」

冷南弦也疑惑地搖搖頭:「許是凌駱冰真的不想放過這樣好的討好喻驚雲的機會而已,也或許是有別的用意,這個我就琢磨不透了。」

「以後像這種宴請我是打死都不要來了。難怪世人都罵紈絝子弟,有錢有勢人家的公子哥,真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二皇子分明就要迎娶我長安的妃子,這又收下四個舞姬,眼皮子都不眨。那個凌世子更是下流,左擁右抱,一看他那臉色,白得像紙一般,就是早夭的樣子。」安生憤憤地牢騷。

冷南弦一本正經地道:「這就是所謂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權貴子弟互贈女人只是尋常之事,視作人情往來的風雅。但是,凌世子可並非你看起來這個浪蕩樣子。

俗話說『肝開竅於目,目受血而視』,凌世子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神采奕奕,觀淚堂五竅,並非是傳聞之中那個喜歡尋花問柳,縱慾過度之人。相反,他這人極有自制力,你所見的,不過是假象而已。」

「世人都喜歡粉飾自己,他如何竟然故意扮作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

「皇室宗親裡面浪蕩子多了,有的是真不上進,有的是要求他不上進。反正有世襲的爵位,越是不成器越是安平。所以大多都是沉迷酒色,聲色犬馬。而凌世子,應當是深藏不露。」

安生眨眨眼睛,一本正經地盯著冷南弦,鼓起勇氣:「師父日後會不會也是這般三妻四妾,群芳環繞?將納妾當做風雅之事?」

冷南弦微微勾唇:「你若是覺得一個人寂寞,沒有個作伴的人,可以考慮。但是若是我家安生能夠一年一個,兩年生仨,讓我的葯廬熱鬧起來,興許我就無暇他顧。」

安生惱怒地瞪一眼冷南弦,一聲冷哼:「回去我就向師公討要幾個好方子,你若是敢三妻四妾,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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