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放心吧。”程少久聽他這麼說,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想拖累魏合。

“知道了,放心吧。”程少久聽他這麼說,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想拖累魏合。

自己家的事,自己處理,豈能拖累兄弟。

“只是這個月的薪水可得暫停下來了。”程少久苦笑道。

“那沒事,先處理你那邊要緊。”魏合點頭。

他看程少久似乎真的沒事,便也慢慢放心下來。

“你真沒事?”

“真的沒問題。”程少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知道周圍人都在看着他,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不能露怯,不能慌。

如今大伯已經倒了,如果連他也露了怯,露了底細,那以前程家的那些對頭,可不會眼看着發呆。

他們會像餓狼,趁着程家衰弱,紛紛從四面撲上來撕咬他家的肉! 第七十四章典賣家當(上)

鍾令儀和景白離開太微宮時才剛入秋,滿山蒼翠,草木蓊鬱,回來時已有蕭瑟之意,神女湖旁開闢出的池塘滿塘荷葉新殘相間,紅綠離披。池塘一隅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菱角,綠油油鋪在水面上,細碎的葉子中間開滿了或白色或淺黃米粒大的花兒。鍾令儀聞著風中傳來的熟悉好聞的清香味,張開雙手奔跑起來,放聲大叫:「我回來了!」

景白見她如此興奮,不由得莞爾一笑。

這會兒正是夕陽西下時分,鍾顯、笙歌、曾青石、楊球等人聽到動靜,全都迎出來,又驚又喜,「宮主,昭明君,你們回來了!」

大家都聽說了景白被逐出師門一事,不過誰都沒提這茬兒,全都默契地閉口不談。

鍾令儀捶了捶腰,以手扇風說:「哎呀,累死我了,趕了一天的路,連口水都沒喝。」

笙歌忙去倒了兩碗茶,遞給她和景白。鍾令儀空著肚子喝了一碗茶,沒滋沒味的,嘴裡更饞了,問:「晚上有什麼好吃的沒?連吃了半個月的辟穀丹,嘴裡都快淡出鳥來。」

笙歌忙拿了一把剛採摘的藜草出來,表示晚上吃這個。

鍾令儀眼睛一亮,「現在正是吃藜草的時候,有火腿沒?我要吃藜草炒火腿,不要涼拌,哎呀,有二十多年沒吃過這道菜了,真是懷念啊!」

鍾顯掩著鼻子說:「味道這麼沖,怎麼有人喜歡吃這個。」

鍾令儀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藜草都不吃,出去別說是太微宮的人。」

鍾顯撇了撇嘴,「我還是喜歡吃靈羊,青石前兩天不是買了好些靈羊回來嘛。」

鍾令儀笑道:「那晚上烤靈羊,給我和昭明君接風洗塵!」

曾青石、笙歌處理靈羊、整治菜肴去了,鍾令儀和景白前往太微宮看建的怎麼樣。曾普領著他們進去,說:「牆已經砌完了,瓦片也蓋上了,如今正在粉刷,回頭再鋪上地磚,裝上門窗,大致就完成了,剩下的便是鋪陳擺設。」

太微宮主殿後面的院子仍是滿地沙礫,堆滿了各種建築材料,鍾令儀問:「那這院子呢,什麼時候修整?」

曾普說:「這兩天就該開始弄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原本預算只有修葺主殿,沒把這院子算在裡面,若是修整這麼大一個院子,按照宮主您的要求,又要假山又要亭台,還要挖池塘把活水引進來,錢財方面可能會超支。」

鍾令儀說:「這麼大的後院總不能只種些花草,多少要裝飾一番,弄的像個樣子,方不失了太微宮的臉面。」問道:「所有東西弄完,大概還要多少靈石?」

曾普掰著手指說:「我替宮主算過了,人工材料是省不了的,亭台池塘也得自己建造,假山倒是可以想辦法省一省。」

「怎麼省?」

「宮主,你還記得劉伯言吧?他在洛河邊的洞府不是也有一座園子嗎,咱們堆疊假山要用的山石直接從他那裡搬回來就是。」

鍾令儀忙拍手說:「對對,我記得他那個洞府可華麗了,回頭帶人去看看,像什麼桌椅門窗這些,能搬能拆的全都弄回來,重新上道漆,不就跟新的一樣嗎。」太微宮可有十好幾座院落等著修葺呢,以後這些東西全都用得著。

曾普說:「大殿建好了,鋪陳擺設又是一大筆錢,咱們就算只簡單弄些桌椅古玩之類的,加上修整院子,只怕還要兩萬靈石。」

「兩萬靈石!」鍾令儀頭疼般扶了扶額,表示她會想辦法。

晚上大家圍著篝火烤靈羊,笙歌又從庫房拿了一大壇靈酒出來,大家邊吃邊聊,氣氛輕鬆愉快。鍾令儀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藜草炒火腿,心滿意足之下哼起了歌,提議道:「曾村長,聽說你會吹塤,如此良辰美景,吹一段來聽聽唄,也給大家一飽耳福啊!」

曾普便拿出陶塤,吹了一段節奏歡快的俚曲。

河洛地區的人們大都能歌善舞,曾青石、笙歌、楊球都是本地人,聽到熟悉的音樂不由得扭動身體跳起了舞,隨後鍾令儀、鍾顯也加入進來,大家隨著節奏搖頭晃腦,拍手踢腿,好不快活!鍾令儀又去拉景白。景白因要守喪,這一晚上既沒吃肉也沒喝酒,拿著一杯清茶,鬱鬱寡歡坐在角落裡想著自己的心事,跟眼前熱鬧的場面格格不入。鍾令儀拽他說:「你不要這麼死板,守喪嘛,最要緊的是心意,形式什麼不重要,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笑就笑,歸元真人在天有靈,也不願看到你如此苛待自己。」

景白意興闌珊說:「我不會跳,坐在這裡看也是一樣的,你去玩吧。」

鍾令儀一再邀請,「來嘛來嘛,很簡單的,就拍拍手踢踢腿而已。」

景白安坐不動。

鍾令儀瞪著他哼了一聲,拿起旁邊的酒杯喝了一口,突然湊到他臉上,嘴貼著嘴把酒灌了進去。

景白驚得瞪大眼睛,酒水不自覺從嘴邊流了下來,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掃了遠處一眼,大家正跳得起勁,似乎沒人注意他們,紅著臉喝道:「鍾阿如,你幹什麼!」

鍾令儀挑眉道:「你現在喝了酒破戒了,要不要跟我一起跳舞啊?」

景白無奈之極,被她硬拽著加入載歌載舞的行列,隨著身體的扭動,汗水的揮灑,還有充斥在耳邊的歡聲笑語,這些天一直籠罩在他心頭的悲傷陰鬱似乎褪去不少,他感覺像泡了回溫泉,渾身一輕。

大家一直玩鬧到半夜,才各自回去洗漱睡覺。

鍾令儀一夜好眠,醒來后看到笙歌送來的一疊賬單,不由得愁眉苦臉唉聲嘆氣。這些賬單大都是付給泥工瓦工的工錢、各種建築材料花費以及日常開支等。笙歌表示最近開銷巨大,庫里靈石所剩不多了。鍾令儀又拿出一張欠條遞給她。笙歌看了,發現是五千靈石的外債,立即柳眉倒豎,抖動著欠條問她怎麼回事。

她忙說:「這是為了給散修盟多籌措些丹藥,問傅家借的,不是我胡亂花掉的,不信你問昭明君。」

笙歌聽了,只得作罷,無可奈何將欠條收起來,又把賬本遞給她看,讓她以後在外面少窮大方。鍾令儀見賬面上只剩下四千三百二十八塊靈石,捂著腦袋嘆道:「哎,花錢容易賺錢難啊!」

笙歌抱著賬本氣沖沖走了。過了會兒,鍾顯找了過來,「姑姑,姑姑,我想給青石裝義肢。我專門去晉原城問過了,像青石這樣的,只裝一隻胳膊,全□□下來,包括前期製作、後期維護等等,大概要兩千靈石——姑姑,你看怎麼樣?」

兩人年紀相仿,相處久了有了感情,鍾顯每次看到曾青石因為斷臂而行動不便時,心裡內疚便多增一分,早就想給他裝義肢,因此鍾令儀一回來就找她商量這事。

鍾令儀明白他的心結,自然是點頭說好。

鍾顯興沖沖跑了,說要帶曾青石去晉原城量尺寸,訂做義肢。

鍾令儀無力地往桌子上一趴,對坐在一旁翻看道經的景白說:「天上為什麼不能掉靈石啊!」

景白覺得好笑,「就算天上掉靈石,也要你搶得到。」

鍾令儀哀嘆:「啊啊啊,我為什麼這麼窮啊!」

景白不理她。

鍾令儀忽然一骨碌坐起來,拿出儲物袋,一件一件往外掏東西。她從東海舒羽賓洞府搬了許多書畫古玩回來,其中頗有幾樣珍品,打開一幅米襄的簪花仕女圖說:「你看這幅畫值多少靈石?」

景白瞧了一眼,說:「書畫古玩再值錢,也要有人買才行,不像丹藥法器這些,是不可或缺的硬通貨。」

鍾令儀說:「我又不像我娘會煉丹煉器,哪有富餘的丹藥法器可賣,只能賣祖上攢下來的歷代收藏了。啊,我真是敗家子!」

可是太微宮處處要用錢,鍾令儀只能典賣家當,以解燃眉之急。

景白問:「你準備怎麼賣?」

鍾令儀說:「書畫古玩這些,只有身家不菲又有閒情逸緻的人才會買,只能去晉原城這樣人口眾多四通八達的大城池。那裡的天機閣不是每月十五都有拍賣會嗎,不知道這些東西能賣多少靈石。」

天機閣是晉原城乃至中州河洛一帶最大的拍賣場所,除了拍賣東西,還販售消息,其名下還有不少典當行,過期無人贖回的典當物,都會拿出來拍賣。兩人跑了趟晉原城,天機閣的朝奉看了他們帶來的古玩字畫,火眼金睛挑出了三件東西,一件是米襄的簪花仕女圖;一件是用金絲楠木鑲邊整塊極品白玉雕成的棋盤以及棋子;最後一件是刻有「扶蘇」二字的七弦琴。

仕女圖和棋具倒也罷了,那架七弦琴卻是鍾理心愛之物,鍾令儀小時候經常見他彈奏,如今要拿出來拍賣,臉上不禁露出猶豫不舍之情。景白便說:「這個不賣也罷。」

那朝奉忙說:「這架七弦琴是扶蘇真人的遺物吧?看樣子是上千年的古物啊,保存的這樣完好,當真難得。兩位帶來的所有東西,都不如這架七弦琴值錢,姑娘既然缺錢,要拍賣自然是拍賣最好的,大家才感興趣,其他的畫啊棋啊這些,那得碰上同道中人,才會有人拍,若是沒人拍,兩位豈不是白跑一趟!」

鍾令儀摸著琴依依不捨,最後還是一臉心痛把琴遞過去,安慰自己說都是死物,無論如何珍貴,終究還是活人更重要。

景白和鍾令儀在晉原城住了一夜,第二天去參加天機閣每月一次的拍賣會。兩人有天機閣送的玉牌,沒有花錢買入場牌,不過座位不是樓上獨立包間,而是擠擠挨挨的大廳。兩人只是來湊熱鬧,沒打算拍東西,在大廳角落找了張桌子坐下。拍賣還未開始,周圍早已坐滿了人,大家高談闊論,隨意說笑。

有人提起景白被逐一事,語氣惡毒說:「聽說昭明君是犯了背叛師門的大罪才被逐出溟劍宗,如此欺師滅祖之徒,有何臉面尊稱昭明君,依我說,溟劍宗應該褫奪他昭明君的稱號才是!」

又有人惡狠狠說:「溟劍宗能有什麼好人,從上到下都是強盜土匪,景白自恃劍法厲害,一向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什麼傷天害理之事沒做過?如今被逐出師門,當真是老天有眼,報應不爽,活該!」

鍾令儀聽的臉色一沉,正欲發作,景白按住她,神情黯然說:「嘴長在別人身上,讓他們說去,跟這種人有什麼好計較的,權當聽不見就是。」鍾令儀氣道:「不行,豈能放任這些無知之徒如此污衊詆毀你?」不等景白阻攔,一道藍色火龍噴了過去。

整個天機閣頓時騷亂起來。 會議結束太晚,敖炎、敖牧和敖屠三人都沒有回去。他們在九號別墅有專屬的房間,所以今天晚上也留宿在這裏。

敖牧有潔癖,洗過澡,換了一套嶄新的絲綢衣服正準備敷一張自己自制面膜睡覺的時候,聽到隔壁房間傳來歡快激昂的音樂聲音。

他愣了愣,然後臉上便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意。

“淼淼……真是不容易啊。”

敖屠還泡在浴缸裏面,正拿着手機和十幾個問他在哪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宵夜的姑娘們發着信息說着情話的時候,同樣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聲響。

他合上手機,然後把耳朵貼在了牆角根兒,那個位置聽得更清楚一些。

敖炎沒有洗澡,因爲他被敖淼淼丟到大海里面洗過了。

他正赤裸着身體躺在兩米大牀上,雙眼失神的看着天花板。

他突然間發現自己失去了做龍的目標,找不着活着的意義。

他以前活着,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大哥敖夜能夠帶領他們重返龍王星殺死黑龍王敖睙。

黑龍一族的到來,讓他知道黑龍王敖睙早就死了,龍王星的資源被那羣黑龍消耗殆盡,現在快要成爲一顆死球……讓他回去,他也不願意回去了。

以後做什麼呢?

敖圖喜歡姑娘喜歡做生意賺錢,敖牧喜歡治病救人,敖淼淼…..喜歡敖夜,他們每一個都有自己生活的意義,每一天都過得幸福充實。

自己呢?

難道就這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燒屍體?

他不喜歡燒屍體,他不喜歡姑娘,不喜歡做生意……他什麼都不喜歡。

正在這時,樓下房間一陣悅耳的聲音響起。

他立即光着屁股跑到了陽臺……

或許,他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義。可是,身邊有這樣一羣同伴在,他就不會孤獨不會寂寞,而且能夠感受到家的溫馨和幸福。

他們的生活,便是自己的生活。

他們的快樂,便是自己的快樂。

敖夜轉過身去,看着月色之中的敖淼淼。

水手服的裙襬太短,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上衣更短,露出平坦的小腹和圓潤的肚臍。

敖淼淼一直嚷嚷着要馬甲線,現在果然練出了馬甲線……

她的表情羞澀,眼眸柔情似水。她看着陽臺上面的敖夜,看着他和天空上的月亮融合在一起。

敖夜對着她招了招手,說道:“過來。”

“呀,敖夜哥哥,你要看我跳舞了嗎?”

敖淼淼滿臉驚喜,然後在音樂的節奏中舞動着身體朝着敖夜緩緩靠近。

我要妖嬈!

我要性感!

我要比那個女人更加魅惑撩人……

“咦,敖夜哥哥,你又摸我的耳朵做什麼?”

話音剛落,就看到一隻透明小水龍飛過高空落向了不遠處的大海。

“敖夜哥哥……你這個騙子……”

聽到那熟悉的落水聲音,敖牧心滿意足的貼上了面膜,敖屠再一次劃開手機給某個姑娘發信息「我在想你」,然後把這幾個字複製,粘貼給每一個問他在哪裏的姑娘……

敖炎趴在陽臺上面,看到這一幕嘿嘿傻笑出聲。

達叔躺在沙發上面,喝着小酒,再看一遍《唐伯虎點秋香》……

這真是不平凡卻又美好的一天啊!

——

龍王星。

宮殿之內,燈火輝煌。

女帝敖心已經換上了一條黑色絲絨晚禮服,腳踏龍鱗靴,頭插真龍角,端莊高貴的坐在可自由變形的帝王光椅之上。

在九階巨大臺階的下方,站着她的九大龍將,以及衆多黑龍一族的女官和士官。

一個全身被黑霧籠罩的老者手持龍頭杖,躬着身子問道:“陛下,今日下凡可有收穫?”

“有。”女帝敖心出聲說道:“至少,已經讓他們知道我們龍王星此行的目的。”

“恭賀陛下。”老者深深鞠躬,然後問道:“那敖夜是何反應?和他們談判的還算愉快嗎?”

“他竟然能施展龍之領域。”女帝敖心微微皺眉,說道:“原本我想用領域之威來威脅他,不答應我的要求,便將他一口吞掉,兩相權衡,他必然會選擇與我結合,救我性命,也延續龍族血脈不失不滅……可是,一番廝殺之後,我們竟然難分勝負。這樣一來,怕是之前的計劃就要做些改變了。”

她和敖夜的第一次接觸算不得愉快,他不僅僅沒有接受自己的要求,甚至還施展龍之領域拉着自己狠狠地打了一架。

更讓人憤怒的是,最後倆人竟然以那樣的方式被龍之領域給甩了出來……

這是帝王之威嚴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龍之領域是神之手段,白龍一族原本就有些祕法邪術可施展此神通…….月光一世雖然殺死了白龍王,爭得帝位,一統龍星。之後,更是讓手下龍將搜遍白龍王的七十二座龍宮,卻仍然沒有找到他想要的《升龍術》……現在想來,應該是白龍王將其子敖夜送出龍王星的時候,將此奇書也交到他手上帶走了……所以,敖夜能夠施展龍之領域並不令人意外。”

“而陛下的龍之領域靠吞噬而來,無論是威能還是穩定性都不及白龍一族的《升龍術》…..想要以蠻橫之力收復他們,特別是征服敖夜,怕是極其困難。”

“所以,祭祀大人有什麼建議?”女帝敖心看來對此人頗爲尊重,出聲詢問。

“不能硬來,那就只能智取了。”黑霧包裹的祭祀出聲說道。

“如何智取?”敖心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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